信封已经皱了,边缘磨得白,显然被她在袖子里攥了无数遍。
月光从檐角斜切下来,正落在信封的中央。
那里盖着一块暗红色的火漆。
火漆的形状很独特,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但鸟的眼睛位置却缺了一角,像是一个残缺的图腾。
陆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见过这个标志。
在悬镜司最深处的密卷室里,关于林婉儿父亲——那位失踪了三年的“医圣”林百草的卷宗封面上,就印着这个一模一样的飞鸟图案。
这是林家的私印。
“什么时候收到的?”陆峰伸手接过信。
“一个时辰前。”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碎得不成样子,“就在你换衣服的时候,有一个小太监把它塞给了我,说是一个北境来的商队带进城的。”
陆峰撕开火漆,信纸很粗糙,带着一股北地特有的沙土味和淡淡的草药清香。
字迹凌乱,有些笔画甚至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写信的人正处于极度的虚弱或恐惧之中。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婉儿,救我。北境,雪落城。”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滴已经干透的、黑的血迹。
陆峰盯着那滴血,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陆大哥……那是我爹的笔迹。”林婉儿终于忍不住,揪住陆峰的衣角,眼泪决堤而出,“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可是他在求救,他从来不求人的。”
陆峰合上信纸,指尖在那个“救”字上摩挲了一下。
力道很重,入纸三分。
“北境雪落城,那是镇北王的封地。”
陆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他回头看向偏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然辉煌,姬瑶月的笑声隐约传来,但在这肃杀的夜风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封信能进宫,还能准时送到你手里,不是什么商队带的。”
他把信重新塞回林婉儿手里。
“把眼泪擦干,回去坐着。”
“可是……”
“没有可是。”陆峰按住她的肩膀,双眼死死盯着她,“还没到放榜封官的时候,你现在要是乱了阵脚,这封信就是你爹的催命符。听懂了吗?”
林婉儿打了个激灵,看着陆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殿内走去。
陆峰没动。
他站在长廊的阴影里,看着林婉儿单薄的身影重新推开那道厚重的殿门。
重考案刚定,学子们还在狂欢,权贵们还在咬牙。
但这封信,却像一把突如其来的尖刀,划破了神都表面这层虚假的太平。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石柱上重重一捶。
“北境。”
陆峰喃喃自语。
他回到席间时,姬瑶月正举着杯,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醒好了?”
“风大,清醒多了。”陆峰坐回原位,目光扫过桌案。
刚才离席时,他放在桌上的银筷不知被谁动过,此时两只筷子交叉成一个微妙的角度,尖端正指着他的案卷包袱。
陆峰借着喝酒的动作,余光瞥向那叠厚厚的案卷。
包袱的系扣,松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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