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飞快地扫视沈子安的尸体,最后目光停留在沈子安的鞋底。
那里粘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呈暗紫色。
“婉儿,这种青苔哪儿有?”陆峰指着鞋底问。
林婉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这不是寻常的青苔,是‘紫髓地衣’,只有在常年不见光且极度阴湿的石矿里才会长。神都附近……只有西郊的废弃银矿有这种东西。”
沈子安作为一个寒门学子,本该待在客栈里温书,却在死前去了西郊的银矿。
陆峰把那叠公文塞进怀里。
“赵二,去把苏捕头找来,让她带悬镜司的人在后门接应。”陆峰吩咐道。
“那这些考生呢?”赵二指着门外,“他们要是知道沈子安死了,非把这客栈拆了不可。”
“拆了正好。”
陆峰大步走向窗口。他伸手按在窗框上,用力一掰,插销应声而断。
他没急着跳下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沈子安。这位寒门学子的死,让他之前看到的许多支离破碎的线索突然串在了一起。
从吏部书库的火,到化骨散的毒,再到沈子安怀里的军饷举报信。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在暴乱中始终未曾露面的地方——吏部尚书府。
“陆大哥,你看这里。”林婉儿突然在沈子安的书桌夹缝里拉出一根细细的红绳。
红绳末端系着一个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左”字。
陆峰接过铜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那是当朝宰辅左苍海的府邸信物。
“有意思。”陆峰把铜牌收起,“举报的是北境军饷,随身带的却是左家的信物。”
客栈外,火把的光亮已经映到了窗户纸上。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将广德客栈重重包围。
“里面的人听着!悬镜司捕快陆峰,涉嫌杀害今科状元候选沈子安,立即弃刀投降!”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划破了雨后的宁静。
陆峰看了一眼林婉儿。
“怕吗?”他问。
林婉儿摇了摇头,背起药箱,眼神比刚才稳了许多。
“你带公文走。”林婉儿低声说,“我留下来拖住他们,我是医圣传人,他们不敢轻易动我。”
“不用。”
陆峰走到门后,伸手抓住了门闩。
他听到了门外刀剑出鞘的声音,至少有三十个人,呈半圆阵型封锁了走廊。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小圆球,那是他最后剩下的几颗铁砂弹之一。
“三,二,一。”
陆峰猛地拉开门,却没有冲出去,而是将手中的铁砂弹狠狠砸向走廊尽头的吊灯。
“轰!”
一声闷响,漫天铁砂伴随着破碎的琉璃炸裂开来。走廊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惨叫声和惊呼声响成一片。
“走!”
陆峰一把拽住林婉儿,没往走廊冲,而是转过身,一脚踹开了沈子安房间侧面的板壁。
那是客栈为了方便清理垃圾特意留的一个暗道。
两人刚钻进暗道,身后的房门就被暴力撞开,十几支羽箭瞬间将沈子安的尸体射成了刺猬。
“搜!别让他跑了!”
陆峰带着林婉儿顺着滑梯般的暗道一路向下,直接跌落在客栈后厨的泔水桶旁。
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