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打在药箱的皮革上,出沉闷的声响。林婉儿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触碰到黑衣人指缝渗出的那抹黑血时,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那血不是红的,也不是深紫,而是像浓墨一样,甚至在雨水中都不易散开,粘稠得诡异。
“婉儿,快走!”身后一名寒门学子嘶声喊道,他捂着肩膀,指缝里流出的血还是鲜红的。
林婉儿没动。她吸了吸鼻子,那种甜腻的气味穿透了雨水的潮气,直冲脑门。这味道她记得。在跟着陆峰翻看悬镜司密档时,那宗被尘封了十年的“科场暴毙案”,卷宗上描述的味道一模一样。
巷子尽头,几名穿着儒衫的考生正倒在泥水里抽搐。其中一个叫不出名字的考生,胸口被流箭擦伤,伤口并不深,可他整张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林婉儿咬着牙,拎起药箱冲了过去。
“别过来……有鬼……血里有鬼……”那考生抓着泥水,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林婉儿跪在泥地里,一把扯开他的衣襟。伤口渗出的液体同样是漆黑的。她从药箱里摸出一根银针,飞快地刺入考生的中府穴,拔出来时,银针已经黑了个透,还挂着一层油腻的浮沫。
这不是普通的见血封喉,这是专门针对气血流转的“化骨散”。
“这种毒……不是影宗杀手带进来的。”林婉儿自言自语,声音细微却颤。
影宗杀手是冲着书库来的,但这毒,是从考场里带出来的。
远处的吏部书库火光冲天,陆峰和苏青梅还在那边厮杀。林婉儿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吐出黑色血沫的年轻生命。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支被踩断的毛笔。
她猛地打开药箱底层,那里放着一排细长的琉璃瓶,是陆峰用现代化学法子帮她提纯的药剂。
“拿着这个!”林婉儿从箱子里掏出一叠浸过药水的面巾,塞给身后的学子,“分给活着的人,捂住口鼻!快!”
“婉儿姑娘,你呢?”
林婉儿没理会,她从怀里掏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陆峰教过她解剖,也教过她药理。如果这是“化骨散”,那么唯一的生机就在这些黑血的源头。
她俯下身,一刀切开了那名已故黑衣杀手的手臂内侧。
没有鲜血喷溅。
皮肉翻开,里面的血管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树状分支,青黑色的毒素已经固化在经脉里。
林婉儿忍着强烈的恶心,用镊子夹出一小截黑的血管,丢进盛有透明液体的琉璃瓶中。瓶子里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浑浊的褐色,出刺耳的嘶嘶声。
“石灰……蛇胆粉……还有生附子……”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药方。
这些东西中和不掉这种毒,只会加心脉衰竭。
雨越下越大。
林婉儿浑身湿透,碎贴在额头上。她在那名垂死的考生身边蹲下,翻找着他的随身物品。在考生的考篮里,她现了一块被咬了一半的干粮。
她把干粮揉碎,丢进另一个装有显色药剂的瓶子。
红色。
刺眼的血红色。
“干粮里也有。”她惊恐地抬头看向那些还在挣扎的考生。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的暴乱,这是一场针对所有考生的灭绝计划。
巷口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一队巡防营的士兵正挺着长矛冲过来,领头的将领大喝一声“乱民滋事,格杀勿论!”
“他们不是乱民!他们中毒了!”林婉儿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那些考生面前。
一名士兵的矛尖已经抵到了她的咽喉,冰冷的寒气让她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让开,否则连你一起处决。”将领眼神冰冷。
林婉儿攥紧了手中的琉璃瓶,那是她刚刚从药箱暗格里取出的最后底牌——陆峰给她的“防身液”。
“我是悬镜司陆捕头的助手!”林婉儿声音清脆,在雨幕中传得很远,“这里的考生中的是‘化骨散’,这种毒遇水即溶,你们如果现在杀人,血水顺着沟渠流进护城河,整个神都明天都会变成死城!”
将领的手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医圣传人!”林婉儿大喊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她飞快地从药箱里抓出几包生石灰,又倒进一瓶烈酒,最后将几颗红色的小药丸碾碎丢了进去。
这种混合物瞬间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瓶子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