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你这是在浪费时间。”一名礼部侍郎强撑着站出来,“贡院混乱,贼人窃取官服并非难事,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陆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但刚才那个侏儒在逃跑时,曾用手触碰过那些带毒的考卷。紫丝毒蛊有一种特性,遇到人体汗液后会分泌出一种微弱的油脂。这种油脂,哪怕洗上十遍水,也依然会留在指缝里。”
陆峰撒了谎。
紫丝并没有这种特性,但这不重要。
他转过头,看向林婉儿“婉儿,把刚才剩下的朱砂、老醋混合在一起,再加点刚才严大人身上的血。”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峰的意图。她麻利地端起瓷碗,开始在桌上调配。
“这种溶液对那种油脂极度敏感,只要沾上一点,皮肤就会立刻变黑,且灼痛难忍。”陆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监考官员,排成一列。”
“你凭什么搜查命官!”侍郎厉声喝道。
“凭我手里这把刀。”苏青梅长剑出鞘半寸,青芒微露。
骁骑营的校尉刚要动,马车里传来左苍海的一声轻咳。
校尉停住了步子。
十二名监考官员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陆峰没有看他们的手,而是让林婉儿给每个人了一张洁白的宣纸。
“测试很简单。”陆峰走到第一名官员面前,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灵魂,“不需要你们伸手去蘸药水。每个人,拿起笔,用你们最擅长的字体,在纸上写四个字。”
“写什么?”
“天网恢恢。”
陆峰站在他们身后,双手负后。
这个动作在心理学上是一种极强的压迫姿态。他不是在看他们写字,而是在听他们的呼吸,看他们后颈肌肉的每一次细微跳动。
“第一位,写。”
毛笔落在纸上,出沙沙的响声。
陆峰走得很慢。
现代刑侦中的“测谎排查法”,核心不在于谎言本身,而在于说谎者在执行特定指令时,大脑皮层因为高度紧张而导致的肌肉失控。
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到生死的极端环境下。
“笔力不稳,你是太冷了,还是心虚?”陆峰在第三名官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官员手一抖,一个“天”字写得歪歪斜斜,墨汁溅了一桌。
陆峰没理他,继续往后走。
“保持匀呼吸,别憋气。”陆峰拍了拍第五名官员的肩膀。
那人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
这种无声的折磨让高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到了第八个人。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官员,面色白净,眼神一直低垂。他握笔的姿势很稳,甚至稳得有些过头。
陆峰停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那人的笔尖在纸上游走,行书流畅,“天网”二字写得颇有风骨。
就在他写到“恢”字最后一捺时,陆峰忽然开口“那个侏儒死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名字。他说,他的袍子是你亲手给他穿上的。”
笔尖猛地一滞。
极细微的颤动,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