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门前的封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由于刚经历过一场搜捕,大理寺和刑部的卫兵刚撤走不久,长街空荡荡的,唯有几盏残破的灯笼在檐下晃动。陆峰绕到后墙,踩着一块突出的青砖,借力翻进了院内。
书房“文渊阁”的门半掩着。
陆峰闪身进屋,反手扣上门栓。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那是前两日大火留下的残余。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卷宗和被打碎的笔筒,刑部那帮人搜查时显然并不温柔。
他没有点亮正堂的蜡烛,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压低了火苗,借着微弱的光贴地寻找。
按照案卷记载,崔正元死前一直伏案疾书。既然是密室,如果有什么关键东西,必然还留在这间屋子里。
陆峰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桌面被清理得很干净,连一片纸屑都没留下。他蹲下身,视线与桌面持平,缓缓移动火折子。木料表面的漆面有些许划痕,但在这种光线下看不出名堂。
他把火折子凑近地面,钻到了书桌底下。
桌腿与地砖的缝隙里塞着一团白影。陆峰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其夹了出来。
这是一张被揉皱的宣纸。
陆峰将其展开,平铺在暗红色的桌面上。火光凑近,纸面上空无一字,白得刺眼。
他皱了皱眉,用指尖轻触纸张表面。指腹传来一阵细微的凹凸感,不像是纸张自然的纹理,更像是某种利器反复刻划后的痕迹。
陆峰熄灭了火折子,快步走向窗边。
今晚的月色并不算明亮,但神都的宵禁灯火在云层下透出一抹暗红。他没有直接看纸,而是将纸张斜贴在窗台边缘,让窗外那抹微弱的侧光以近乎水平的角度扫过纸面。
这种角度下,纸张表面的任何细微起伏都会投射出极长的阴影。
果然。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道深邃的沟壑。那是书写者在上一张纸上用力过猛,笔尖透过纸背,在这一张纸上留下的勒痕。
勒痕杂乱无章,重叠在一起。
陆峰屏住呼吸,调整着纸张的角度。他看到了一道横,极长,末端带着因愤怒或恐惧而产生的颤抖。接着是一撇,钩挑有力。
“赵……”
陆峰眯起眼睛,辨认出第一个字。
他移动纸张,让光线聚焦在勒痕最深的地方。在那叠杂的划痕中,几个名字轮廓逐渐清晰。
“赵元德。”
“孙克礼。”
“周……炳。”
每认出一个字,陆峰的脸色就沉下一分。这些名字他并不陌生,都是这一届科举中名声大噪的寒门学子,其中赵元德更是被誉为“夺魁热门”。
而在这些名字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勒痕。
由于字迹太小且勒痕极深,纸面在这个位置几乎被划破了,字迹扭曲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陆峰把脸凑到纸面上,鼻尖几乎碰到了宣纸。他反复调整着呼吸,试图从那些断裂的线条中拼凑出真相。
那是一个价格。
“金五千两,折……”
后面的字迹消失了。
陆峰把纸收进怀里,手掌按在冰冷的刀柄上。崔正元在死前根本不是在写什么遗书,他在记录一笔账单,一笔足以买断整个大乾文脉的肮脏交易。
窗外传来了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陆峰猛地贴向墙角,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