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京师南城,一处偏僻的民宅。
这里是陆峰私下置办的避难点,除了死去的陈正,没人知道。
他将苏青梅放在冰冷的木床上,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窗外的雨势减小了,但那股压抑的气息却愈浓重。
陆峰走到桌边,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从怀里掏出那柄d2钢匕,刀刃上的紫芒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冷冽的乌光。他盯着刀身看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摸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从梁王尸体上顺手牵羊带出来的一叠案卷,由于一直贴身放着,虽然边缘有些湿,但里面的字迹还算清晰。
这原本是悬镜司封存多年的“旧案”,关于十年前林家医馆灭门案的记录。
陆峰翻开第一页,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卷宗上的墨迹有些异样,在油灯的烘烤下,原本漆黑的字迹边缘竟然透出一层极淡的红晕。这种现象,他在现代刑事侦查中见过——这是为了掩盖原本的字迹,用特殊的药水重新涂抹后留下的痕迹。
他凑近看去,林家案的结案陈词上,写着“主犯林远图,因利诱投毒,罪证确凿,满门抄斩”。
陆峰伸指在那个“确”字上轻轻一抠。
一小片薄如蝉翼的干涸漆膜被剥落。
在那个字的下方,隐藏着另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被针尖刺出来的细小印记。
那个印记,是一朵扭曲的、生着六条触手的花。
影宗的标记。
陆峰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婉儿的父亲林远图,当年是神都有名的神医,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或者是被影宗灭口……那么林婉儿这些年留在自己身边,到底是因为无家可归,还是另一种更深层的安排?
“咳……咳咳……”
床上的苏青梅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她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水……给我水……”
陆峰端起桌上的残茶递过去。
苏青梅夺过茶杯一饮而尽,脸色惨白如纸。她抬起头,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但其中蕴含的恐惧却比刚才更甚。
“陆峰,走……离开神都。”她抓住陆峰的手臂,声音颤抖,“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地底下……那些人不是在祭祀梁王。”苏青梅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们在喂养那具机器。梁王只是个‘容器’,用来筛选血脉的容器。左苍海……他一直在找‘纯净的序列’。”
陆峰盯着她“序列是什么?”
苏青梅摇了摇头,痛苦地捂住额头“我不知道,那是一种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响。它说……土地快死了,只有‘影’能活下去。”
陆峰没说话,他拿起那份卷宗,走到窗边。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再次审视那份卷宗上的笔迹。
他突然现,在卷宗的末尾,有一个负责校对的官员签名,名字很陌生,但那个姓氏却让他觉得眼熟。
姓林。
陆峰闭上眼,现代法医学的逻辑在脑海中飞拼凑。
林婉儿的药箱、梁王耳后的针眼、左苍海的纸伞、苏青梅失控的瞬间……所有的线索像是一团乱麻,却在“林家旧案”这个点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交汇。
他睁开眼,从墙角拿起一盏灯罩被熏得漆黑的防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