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下方的水声很均匀,但在瓷瓶后方的舱壁处,却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管道里爬行的摩擦声。
“不仅有风,还有落差。”
陆峰起身,右手猛地力,直接将那尊沉重的青花瓷瓶推向一旁。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博古架背后的墙壁竟裂开了一道缝隙,原本严丝合缝的木板向两侧缩回,露出一口黑漆漆的洞。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烂泥土气息的风从洞里喷涌而出。
火光被吹得猛地一歪,险些熄灭。
“这不是船。”苏青梅看着那口洞,眼底透出惊色,“这艘画舫下面,连着地基?”
“这画舫只是个幌子,它一直停在永安渠的这个位置,没动过。”陆峰从腰间摸出一根特制的火折子,吹亮。
火光映照下,洞口向下延伸出一段石质的台阶。
台阶上布满了青苔,但中间的位置却干干净净,显然经常有人走动。
陆峰再次拿出那张薄绢。
图纸上那条穿过教坊司的粗红线,起笔处正是这里。
“广陵散……”陆峰盯着那个地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原来不是曲子,是这道暗门的开启方式。”
他指了指琴案上断掉的那根弦。
“那根弦不是挣断的,是被人故意剪断触了机关。柳菲菲根本不是失踪,是自己走进去了。”
陆峰率先踏入石阶,皮靴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出轻微的闷响。
苏青梅持剑跟在他身后,林婉儿紧紧拽着苏青梅的衣角,赵虎则留守在舱门口,单手按刀,警惕地盯着四周。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温度骤降。
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木头,而是巨大的青石砖,缝隙里渗出黑红色的液体。
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行。
走了大约五十步,前方的视野豁然开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药气。
陆峰掐灭了火折子,将身体贴在石柱后的阴影里。
下方不远处,亮着十几盏幽绿色的长明灯。
灯光照亮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祭坛。
祭坛四周,密密麻麻地竖着上百个十字形的木架。
每个木架上都绑着一个身着薄纱的少女。
她们的眼睛都被红线缝合,头垂在胸前,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
在祭坛的最中心,柳菲菲正跪坐在地,她手里没有琴,却对着空气在不断地拨动手指。
她的指缝里渗出大量的鲜血,顺着祭坛的槽沟汇聚到中央的一个铜鼎里。
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人影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相爷说得对,琴师的指尖血,最是养草。”那人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沉。
陆峰眼角一抽,那是刚才在河岸边看到的那个内务府内侍。
内侍缓缓转过身,手里捏着一个白玉瓶,正欲倾倒在铜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