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在寒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苍白。颈部的伤口已经翻卷,血迹黑。
陆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镊子,拨开了伤口边缘。
“婉儿,拿灯过来。”
灯火靠近,光线直射入林侍郎的喉管。
陆峰盯着那致命的豁口,眉头紧锁。在深可见骨的刀伤下方,还覆盖着一层极浅的、呈放射状的淤青。
如果不仔细看,这层淤青完全被大面积的切裂伤掩盖了。
“这一刀是为了掩盖前面的伤。”陆峰放下镊子,目光锐利,“他先被人用一种极钝的武器击碎了喉骨,然后才被补了一刀,伪造成入室杀人、割喉而死的假象。”
他转过头,看向苏青梅“这种钝击的力度,足以让一个九品武者瞬间失去反抗能力。而在伤口里留下生石灰粉末……是因为凶手想止血?”
“不,生石灰是用来除味的。”林婉儿突然插话,她指着尸体的耳后,“陆大哥,你看这儿。”
林侍郎的耳后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边缘整齐得有些诡异。
陆峰正要伸手去摸,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砰!”
厢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卫士冲了进来,瞬间将三人围在中央。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色阴鸷,腰间垂着一枚赤红色的龙形玉佩。
“悬镜司办案,无关人等,格杀勿论。”男人的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苏青梅横剑在胸,挡在陆峰身前“孙统领,这是府衙重案,陆大人是主审。”
被唤作孙统领的男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陆峰手里的镊子“现在不是了。奉宰辅大人令,林家谋逆一案由悬镜司接管。来人,把尸体抬走,就地焚毁。”
“不行!”林婉儿急了,“死因还没查清楚!”
“死因?”孙统领一步步走近,绣春刀在刀鞘里出一声轻吟,“他死于叛国,这就是唯一的死因。”
陆峰站在尸体旁,并没动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孙统领的官靴。
靴尖湿透了,边缘还沾着一丝没来得及清理的泥痕。那泥印的形状,和他之前在府衙后院看到的一模一样。
“孙统领,这么急着毁尸灭迹,是怕我看到这伤口里的生石灰吗?”
孙统领的神色僵了一瞬,刀刃出鞘三分,寒芒映射在陆峰脸上。
“带走!”
两名卫士上前推搡陆峰,陆峰顺势退后一步,手指却借机在林侍郎的领口飞快一钩。
他钩出了一枚小小的、藏在内褶里的铜钱。
铜钱已经黑,上面刻着的不是大乾的年号,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古拙字符。
“尸体你们带走。”陆峰把手揣进袖子,平静地看着孙统领,“但这案子,我还没审完。”
孙统领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抬起停尸板,迅消失在雨幕中。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你就这么让他们把证据带走了?”苏青梅收起长剑,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陆峰摊开手掌,那枚黑色的铜钱在掌心打了个转。
“真正的证据不在这儿。”
“在哪?”
陆峰看向林婉儿“林侍郎的夫人,是不是已经下葬了?”
“三年前就葬在城郊的林家祖坟了。”林婉儿愣了愣,“问这个干什么?”
陆峰走到窗边,看向那片黑压压的山峦。
“林侍郎在暗格里留下的不只是信。他是个心细如的人,真正能定罪的东西,他不会放在随时可能被抄的书房。”
他转过身,对苏青梅说道“带上铁锹,我们要去挖坟。”
林婉儿吓得脸色苍白“挖……挖谁的?”
“林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