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笑了一声,醉醺醺地道:“可不是么!我这张嘴我自己知道……呵呵!要是让司令知道了,非得把我们全家都杀光了不可!”
尽管已知道真相,可真正面对面听到他承认,前几日那极度难过的情绪又席卷而来。
沈静姝咬唇,趁沈二还能答话,又问:“司令夫人是哪里的人?”
沈二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了,“这……这我哪知道啊?司令哪能跟我们这些喽啰说。”
沈静姝观察着他,见他眼睛半睁半闭,神志不太清醒,便直接问:“是鹤城人吗?”
沈二醉得太重,过了会,才挥了挥手道:“不知道啊……只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他莫名地笑了一下,把自己的胸膛拍得“咚咚”作响,跟沈静姝说:“你说,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司令配她不是绰绰有余么?司令为何还非要费那么多劲,让我们扮作司令夫人的家人,我也不懂啊!我跟你说啊,虽然我当了司令的二舅哥,得了很多好处,但我还是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说漏了嘴,祸就来了!我们一家子那么多人都要赔上命啊……”
沈静姝一时静默。
她也想知道,裴陟为何要这样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再次抬眸,她屏住呼吸,问道:“你知不知道,司令夫人是生了什么病,脑子不记事的?”
沈二打了个酒嗝,翻着白眼,“这……我可不知道!反正司令将我们领到大小姐面前,大小姐就不记事了!估计是给大小姐吃了什么药,把脑子吃坏了吧!”
沈静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身子一阵颤栗,牙关无意识地咬得紧紧的。
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那双澄亮的瞳孔一点点暗下去。
努力平息住自己的呼吸,她又颤着嗓音问:“沈二,司令夫人不姓沈,也不叫静姝吧?她真名叫什么?”
沈二含含糊糊地道:“那我哪知道啊?静姝这个名是司令告诉我们的。”
名字也是裴陟取的。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沈家人知道的不比她多多少。他们只是遵从命令。
沈静姝正打算离开,却听沈二又自言自语地对着空气道:“我猜是因为大小姐不愿跟着司令吧!大小姐好像很害怕司令……”
害怕?
沈静姝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的记忆仅能追溯到她生完弘郎之后,醒来躺在医院的床上,丈夫和家人都在身边。
彼时她大脑一片空白,肚子上的刀疤牵扯得很疼,旁边放着蜷缩成一团的孩子。
丈夫和家人告诉她这是在哪里,她是谁,生了什么。
外面传来喧闹声,原来是沈夫人带着大儿子夫妇俩和二儿媳,一大家子都过来了。
一进来,见屋内只有沈静姝和沈二,沈夫人的神情闪过几分紧张,僵笑道:“静姝,我们来带你二哥回去,省得他喝醉了出丑,丢你的脸。”
沈静姝微微一笑:“二哥都不省人事了,出不了丑的。我正好也要走。”
沈家人七手八脚地把沈二抬走。
*
联合司令署中,裴陟叼着烟吞云吐雾,一边翻看着报表,一边听财政厅厅长谢高杨汇报上半年的盈余。
谢高杨道:“……卷烟厂,面粉厂和矿石厂,这三家实业的盈利比去年增长了十倍。司令署作为最大股东,今年的收益也要比去年增长近十倍。”
裴陟“嗯”了声,看上去还算满意。
毕竟军需支出是个大头,没有盈利,他从哪支出。
秘书长这时汇报道:“司令,卷烟厂的汪老板说十分感谢司令府的庇护,他包了南方最有名的戏班子,今晚想请司令去金粉楼看戏。”
裴陟夹烟的手顿了下,当即拧眉道:“跟他说不去!”
“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是正经人去的?”
“说是戏班子,到时候又弄上一群野女人来,败坏我名声!”
秘书长和财政厅长都僵住。
不懂司令的态度怎么一下子来了个大转弯。
司令署在那里常年包下了专设的雅厅。
每每宴请,十有八九会在金粉楼。
次次都是宾主尽欢。
今日怎么转变如此之大,难道是金粉楼老板得罪了司令?
裴陟见他俩说不出话那样,畅然一笑,主动解释道:“我夫人最爱拈酸吃醋。上次在金粉楼看蛇舞,她不知听谁说了,一路追将过去,当着那么多人,让我好没面子!”
“我这次若再去,让我夫人知道了,她定要闹个没完!”
“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妇人计较。我便不惹这嫌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