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狰狞的模样是沈静姝从未见过的,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里带着颤意,向他解释:“我没有想走,我没有……”
裴陟好像完全听不到她所说的。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那狭长的黑目中没有半分理智,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自顾自地说:“你以为你逃得掉?”
他笑起来,笑声里却裹着血腥味,“你敢离开,我立刻将你整个沈家全杀掉,作为他们没劝好女儿的惩罚!”
沈静姝乌眸微瞪,全身凉。
下颌处传来强烈的痛感,可她好像感受不到,因为裴陟这不太正常的形容让她心惊。
她不懂为何吵了两句,他就成了这般模样。
像是被夺了舍。
她双手覆在他强劲的手腕上,声调里带着细微的颤音:“晋存,我没想过离开。你先放开我。”
男人不语,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双猩红的眼狠狠盯着她,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半晌,他哑着嗓子低声问:“沈静姝,你根本不喜欢我,是不是?”
他从昨天就一直折磨她,问她这种问题。
沈静姝已被他问累了。
无论她怎么回答,他还是会在某个时刻突然这样质问她。
若她有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权利,那她一定是不喜欢他的。
可她没有。
今日先是侮辱她对别的男人动了心思,然后又旧调重弹,将他那难以改变的偏见强加在她身上。
纵使她再说一千遍一万遍,他还是只信他自己,还是会动辄污蔑她。
她说了又有何用。
沈静姝轻轻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裴陟晃她,失控地吼:“回答!”
女人单薄的身子像狂风中簌簌抖的树叶。
她神情有些木然,习惯性微微上扬的唇角也抿直了。
眼尾微微泛红,长睫的影子投在眼下像两撇淡墨,秀美的眉眼间漫着淡淡的倦意。
被他攥着的下颌处,起了浅淡的红痕,在那瓷白的肌肤上,刺目且突兀。
在男人疯狂的晃动下,她缓缓抬眼,不悲也不怨,就那样无声地看着他。
这目光刺痛了男人。
裴陟兀自悲笑,忽然松开手,“哗”地将身旁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响声,几个花瓶摔得四分五裂,瓷片飞了一地。
这远远无法泄他的怒火与憋屈。
他红着眼,“砰”地一拳打在桌子上,一声巨响,浮雕红木圆桌顷刻间被打了个稀巴烂。
那青筋毕现的坚硬拳头上,鲜血“汩汩”流出,一滴滴落到地上。
远远不够。
他心中的不甘和愤懑要将他燃烧殆尽。
他像头失控的野兽,在屋里摔打,眼里的疯狂烧得越来越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两个人都拖进毁灭的深渊。
男人的嘶吼和疯狂,像暴雨中的冰雹砸在瓦上,噼啪作响,几乎要将整个厅堂掀翻。
整个院中都听得一清二楚。
佣人们全哑了声,不知躲去了哪里。
女人静静立着,看着,听着,却始终没再说一个字。
那沉默不是怯懦,是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的静。
男人作得越凶,她眼底的光就越淡,最后只剩片澄澈的静。
这种静,也许在无形中扰断了男人的泄。
他终于停下,布满血丝的双目盯着女人,眼神暗沉可怖,胸膛剧烈起伏。
女人眼角一片粉红,鲜妍的脸上透着股深深的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