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一放下,郭嘉立即變得不老實,單手環住荀彧的脖頸,鼻尖幾乎觸到他的髮絲。另一隻手,在他心口畫了一個圈。
荀彧呼吸一亂:「不是才說要當一天君子?」
郭嘉狡黠地笑,輕輕在荀彧的耳邊呵氣:「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彧不離身)。我想當一天這樣的君子。」
荀彧一把將人按倒,熱烈又纏綿的吻,持續良久。這傢伙浪起來太勾人,要不是還在車上,荀彧真心把持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離歌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離歌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七耶12瓶;離歌1o瓶;1234561瓶;
非常感謝!
第131章
隨著馬車的顛簸,小巧的宮燈忽明忽暗,絲絲縷縷的幽香,旖旎地盈滿車廂。
冬天穿得厚實,之前,荀彧用目光丈量,以為郭嘉只是略微清減,此刻任性地將人攬入懷中,只覺得腰肢細瘦,身子輕得讓他心驚。微涼的呼吸拂在頸側,淡淡酒香氤氳。
荀彧緊了緊手臂,郭嘉在他懷裡扒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愜意地閉上眼,昏昏欲睡。
具體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郭嘉完全沒有意識,但是現在,他可以確定:他又在做夢。
黃河中飄滿浮屍,無數袁兵在滾滾波濤里上下沉浮,一名年少的士兵一邊掙扎著浮出水面,一邊張嘴沖郭嘉大喊著什麼。
當時郭嘉隔得遠,應該聽不見才對,然而在夢裡,他只望著那士兵的嘴唇一下下開闔嚅動,就知道對方在拼盡全力呼喊:「救我,救救我!」
蕭蕭北風、金戈鐵馬、烏雲濁浪都漸漸扭曲,那些溺水的人陡然伸出沾滿污泥的手,將他的腳踝死死握住,用力往黃河中拖拽。
袁紹逃走的那天,郭嘉站在河邊,看著那麼多生命在眼前飛消逝,甚至還鎮定如常,試著給曹軍將士做心理疏導。
這些天,他清醒的時候還可以自欺欺人,自認為無所畏懼。回想每一場戰爭,他都曾反覆推衍,儘可能降低士兵的傷亡。至於敵軍有多慘,那不是他可以心慈手軟的事。作為軍師祭酒,他問心無愧。
然而睡著以後,那些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會在他毫無準備的時候,突然將他捲入夢境。
明知是噩夢,卻偏偏無法立即醒來,感受著身體一點一點下沉,慢慢窒息。
「文若。」
在徹底沒入河水的一瞬間,郭嘉試圖抓住任何一樣他能夠到的東西。就在這時,一陣極溫柔的撫觸將他帶出了夢境。
「嗯,我在。」荀彧緩緩撫平他蹙著的眉心,問:「做噩夢了嗎?說出來或許會好一點。」
郭嘉不想說,攥著被子,急促地喘息兩聲,抬手覆住眼睛。只覺得一個溫暖纏綿的吻落在前額上,荀彧輕輕撫慰著他,帶著一種近似於小心翼翼的憐惜。
郭嘉漸漸放鬆身心,肚子咕咕叫了幾聲。慶功宴上,他光顧著喝酒,沒吃兩口菜,這會兒腸胃開始抗議了。
黑暗中,看不清荀彧的面容,聽聲音似乎是在笑:「奉孝,杜衡煮了一些桂圓蓮子粥,應該還是溫的。」
荀彧起身,去外間端來一隻漆盤,上面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和一碟赤豆小米糕。
郭嘉把頭埋在錦被上,像貓一樣蜷成一團,不肯起來。
荀彧暗暗好笑,把郭嘉抱在懷中,餵他喝粥。
翌日的朝會上,西曹掾陳群再次廷訴軍師祭酒郭嘉不治行檢。其中禮儀有誤十八項,違法亂紀十項,調戲同僚、非禮主公五項。
要知道,近一年的時間,郭嘉基本都在軍營中,總共就在許都住了三夜。文武百官一萬個佩服,三天不到,就犯了三十三條法度,郭祭酒是怎麼做到的?
陳群最後幾句話,說得很不客氣,就差明說郭嘉和曹操關係曖昧,常常戲狎。
郭嘉泰然自若,完全沒有被人當面廷訴的正常反應。
曹操照舊賞賜陳群,但是依然沒有處罰郭嘉,看他愉悅的神色,好像還更欣賞這位軍師祭酒了。
陳群非常氣悶,想再直言幾句,讓曹操不要包庇郭嘉。身為掌權者,用人居然存在雙重標準,影響委實太過惡劣。
荀彧出列,舉著玉笏,奏請重開鄉學、郡學。集天下大才通儒,考論六經,刊定傳記,存古今之學。想讓國家強盛,文治武功,缺一不可。不但要外定武功,還要內興文學,打造禮儀教化之邦。
群臣熱烈討論,幾乎全票通過。就連陳群都提了不少實用的建議。
曹操想一想,下了一道詔書:自喪亂已來,後生者不見仁義禮讓之風,吾甚傷之……以縣為單位,每五百戶置一名校官,選拔鄉間俊才,授以詩書禮儀。徵召六經學官三十人,另置一名六經祭酒,負責帶領這些學官校訂六經等圖書典籍。
散朝後,荀彧私下找到陳群,十分平靜又認真地說:「長文,不要再影射明公,和奉孝相知共約白的那個人,是彧。」
陳群呆若木雞,過了一會兒才恢復思考的能力,一臉懵逼地跑了。
陳群和荀彧同樣,來自於名門世家的嫡系,清流雅望。所以,當最初的震驚過後,他其實有點理解荀彧的選擇。說出來可能沒人相信:他一直很羨慕相對自由的郭嘉,羨慕他活得率性又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