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皓晨离开之后,岁月从指缝间漏下去。
圣魔大陆在雷元素护罩的庇护下慢慢喘息。
魔族退到了极西,可从未真正放弃过东进的念头,每一代魔神皇登基之后,总要在某个节点发起一场总攻,倾尽七十二魔柱之力,要把人类最后的地盘碾成灰。
可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卡住。
第二代在位时,魔族大军已推到圣盟外城墙下,那位魔神皇突然在王座上捂住胸口,整张脸涨成紫黑色,大军被迫后撤三十里,总攻不了了之。
第三代魔神皇亲自提刀冲在最前面,眼看要劈开圣盟第一道城门,心脏猛地一缩,像被雷电击穿了胸腔。
祖孙三代,魔神皇都在这个节骨眼上栽过跟头。
巴尔坐在魔都心城的王座上,牛角已经旧了一层,暗金瞳孔里的光也暗了几分。他看着自己的子孙在议事厅里争论,看着他们把原因归咎于人类出了新的强者、归咎于圣盟的防御工事太厚、归咎于天气、归咎于星象。
没有人类猜到真正的原因。
巴尔自己知道。
他摸了摸后背。
那道被雷电符咒撞过的地方,早已看不出痕迹,可他知道那东西还在。
那个灰白灵体往符咒里塞的诅咒,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魔神皇血脉的最深处,只要动了灭人类全族的念头,那根刺就往心脏里拧。
灭族之念,必死。
人类若是知道魔族这个弱点,那魔族必死无疑,于是巴尔把这件事压进了魔神皇血脉的秘传里。每一代继位者都会被告知一句话:
对人类,可攻,可打,可圈养,不可绝。
于是魔族改变策略。
人类被圈养起来,圣盟的疆域被一点点蚕食,城市被一座座拔掉,魔族像猫玩耗子一样,今天咬一口,明天挠一下,让人类永远活在恐惧里,永远有反抗的力气,永远有被收割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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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类那边,六千年的光阴把记忆酿成了神话。
当年那道从天而降的雷元素护罩,那团和神印王座同时出现的光源,那个挡在魔族面前的存在,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史书里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记载:“光从地起,神印同临,一灵体御魔皇于关外。”
后世的人把这段记载翻来覆去地解读。有人说那是神降,有人说那是大陆意志显化,有人说那是上古遗留的守护之灵,谁也说不清那团光的具体模样,谁也没见过她的脸。
于是圣盟在中心广场立了一座雕像。
无脸。
白色巨石雕成的人形,身姿修长,长袍垂地,双臂微张像在拥抱什么,可面部一片光滑,没有五官。
底座刻着四个大字——
光明女神。
因为那团光是和神印王座一起出现的,因为雷元素护罩里带着某种神圣的、不容亵渎的气息,因为她在传说中护住了整个人类最后的根。
人们需要一个信仰的锚点,需要一个在黑暗年代里还能仰望的东西,无脸的雕像恰好承载了所有人的想象。
每天有人来献花,后来献花不够了,有人献珠宝,再后来,有人跪在雕像前祈祷,信仰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代一代传下来,六千年后,光明女神已经成为圣魔大陆人类共同的最高信仰。
月瑟在地脉深处感受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