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颤的嗡鸣响起。
以我们为中心,一个无法形容其色彩的扭曲漩涡骤然出现!
那是时间的涡流!
是因果的倒卷!
漩涡之中无数光影的碎片疯狂飞舞,有过去,有未来,有无数可能性的分支在生灭!
我被卷入其中。权柄在被路鸣泽抽离,作为逆转时空洪流的代价。意识在也开始松动模糊。
路鸣泽的身影在漩涡边缘摇曳,他的身影变得透明。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清晰,那双黄金瞳穿过狂暴的时空乱流,死死地锁定着属于“林年”这个存在的概念和因果线。
就是现在……他心中那点幽暗的念头化作了行动。在逆转时间、重塑世界线的编织中,他巧妙地拨动了一下命运的丝线。
自此,路明非与林年相关的记忆和认知在即将生成的新世界里,被悄然地覆盖了。
这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就像在奔腾的江河中,悄悄洒进一滴墨水。
做完这一切,路鸣泽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冰冷的满足。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时间涡流中,成为推动重启的一部分。
“你欠我哥哥的,就用身体来偿还吧。”似有若无的声音消弭在涡流里。
而我最后的意识也彻底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仿佛从极高的悬崖坠落跌向深不见底的海渊。
力量在消失,权柄在剥离,意志在瓦解,只有那一丝执念如同星火在黑暗中微弱地燃烧着,指引着归途……
漫长虚无的沉沦。
直到——
一阵闷热的风吹过。
我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金红色的温暖夕阳铺满了眼前的整片操场。空气里是夏末草木蒸腾出的泥土热气,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砰砰声和少年们隐约的喧哗。
我坐在仕兰中学教学楼的台阶上,屁股被太阳晒得烫的石头硌得有点疼。
脑子里空空如也,但有一种毫无来由的莫名悲伤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那悲伤如此巨大,仿佛刚刚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但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虚。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少女的轻盈脚步声停在了我身前。
我抬起头。
林怜背对着夕阳站在我面前,金色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黑色的长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看不太清。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递到我面前。
“路明非,你什么呆呢?”她的声音像玉石敲击,但又带着让我心头一颤的熟稔。
我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张逐渐适应光线后露出清冷而漂亮的脸。林怜的杏眼正瞪着我,柳眉微蹙,像是在责怪我的失神。
心里的那股巨大的悲伤在看到她的瞬间仿佛突然找到了宣泄口,变成一种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
但我没哭。我只是茫然地下意识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
水很凉,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住了胸口翻腾的酸楚和燥热。
“谢……谢谢。”我干巴巴地说。
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到旁边一级台阶坐下。她也跟我一起看着远处的夕阳和操场,侧脸在余晖中显得如此安静而美好。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她颊边散落的几缕碎。
日子,就这样继续了下去。我重新成为了那个衰仔路明非。上学,放学,打星际,活在叔叔婶婶的屋檐下。
直到很久以后,在林怜被密党选中前往卡塞尔不久前,我跟她迈出了那一步。然后路鸣泽再次出现,带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笑容。
直到他一步步揭开被迷雾掩盖的真相。
直到我重新拿回那份属于黑王的权柄,踏上一条与一周目截然不同的复仇与征服之路。
直到我终于有能力,将零从世界遗忘的角落里重新打捞出来,用我的权柄唤醒她沉睡在灵魂深处的全部记忆……
“……我记得。”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记得你当初死在我的怀里。”
“我也记得。”她平静地说,“我记得我死了,然后……然后就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就像沉在最深的海底,永远也浮不上来。”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种极致的虚无,身体往我怀里缩了缩,寻找更紧密的依靠。
“然后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你在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那声音很急切,很愤怒,也很悲伤。我开始往上浮去,很慢,很艰难,但始终朝着声音的方向。然后……”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我的脸。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你。”她说。
“所以现在,”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无论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无论你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哪怕你真的是魔鬼,是黑色的皇帝……我都不会放手。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嘴唇触及皮肤,感受到她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