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王也抱著兄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太嬪哭了一陣,又正色對長子道,「阿娘前些天與你說的話,都記得嗎?」
「孩兒記得。」陳王乖乖地點頭,「孩兒不會怨恨陛下的。」
徐太嬪長長嘆一口?氣。
「我們現在離開,也好。」徐太嬪喃喃道,「現下長安這麼個情形,我瞧著也害怕,你們再?怎麼不起眼,也是先帝的孩兒,萬一將你們也攪合了去……」徐太嬪說到此處,不免驚慌起來,「阿娘沒有?別的盼望,只要一家人安生活著就好……」
衛王還似懂非懂,但陳王卻?已然明悟了。
他正欲應聲,忽然察覺馬車外一陣兵荒馬亂,還沒做出反應,下一刻侍人便掀開帘子,徨然道,「陛下……陛下來了。」
三人都是一驚,趕忙便下了馬車。一抬頭,果?然見皇帝站於前方,旁邊還站著一個玠兒。
看見兩個弟弟通紅的眼睛,皇帝微微凝目,道,「玠兒說捨不得,硬要來送送,朕便帶他來了。」
陳王衛王都怯怯地望著他。
「怎麼了?「皇帝如常微笑道,「都不認得皇兄了嗎?」
兩人都慌忙搖頭,陳王小聲說,「謝謝阿兄來送我們。」
「這有?什麼好謝的?」皇帝溫和道,「朕叫你們去封地,不是貶斥你們,而是為了保全你們……你們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陳王衛王愣愣望著他,反應過來後,又點頭點個不停。
「如此,便去吧。」皇帝凝視著兩個弟弟,「年節時……再?入長安來看阿兄。」
陳王衛王牽著小手,齊齊應了聲好。
第83章長恨
含涼殿中,皇帝正在大發雷霆。
「好大的膽子!」皇帝怒道,「朕當?年?念在父皇的份上,才姑且留他們一命,不感念朕的恩德,倒也罷了,竟還敢口吐狂悖之言!」
殿中眾人聽了,都是垂不言,恨不得從此裝聾作啞。唯有裴述還維持著鎮定,開口勸慰皇帝,「陛下何苦與一婦人計較?」裴述道,「反倒還氣著自己。」
皇帝冷然道,「朕自然不會與將死之人計較。」
裴述一驚,出言道,「陛下,此舉不妥……」
皇帝淡聲問,「你是要為譚氏說話嗎?」
裴述心猛地一跳,連忙跪下,道,「臣如何會為廢紀王妃說話?臣對?您的一片忠心,天地神?明都可共鑒。」裴述正色道,「譚氏對?您心懷怨懟,犯大不敬之?罪,自然是如何處置,都毫不為過。只是當?下卻不能……當?年?,紀王有?謀反之?罪,其長子亦坐罪被誅,二子也在徙於嶺南的途中病故,如今僅剩一子。若您因此事再行牽連,紀王一脈由此斷絕,恐怕會引起朝中震恐……」
皇帝沉默下來。
裴述猶豫道,「何況,您前些天下詔,令陳王衛王返還封地,朝中已然為此不安了。若再掀嘉佑十八年?事,臣唯恐……」他沒有?再說下去了。
但皇帝顯然明白他的未盡之?言。他不語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朕都明白。」他示意裴述起身,說了一句,「方才朕著急了。」
裴述依言起身,低聲道,「是譚氏氣著您了。」
皇帝心中仍留有?余怒。
「朕誅了她郎君,她怨恨朕,咒朕無子,也還算是情有?可原。」皇帝森然道,「她千不該萬不該,便是辱及貴妃。」
裴述一怔,繼而反應迅道,「……過了這陣子,您想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皇帝微微頷。但裴述瞧他臉色,仍是十分不豫的模樣。他心知此時並不是開口的好時機,但斟酌再三,他還是選擇出聲了,「陛下,臣有?一言,必須要對?您說。」
趙郁儀看他片刻,而後點了點頭。
「您令陳王衛王返封地,又對?諸藩王加以鉗制,意圖以此絕宵小之?心,進而震懾長安。」裴述小心翼翼道,「此計固然可行,但卻無法徹底根除憂患……」
趙郁儀淡淡道,「你要說什麼?,直說便是。」
裴述深深呼吸一口氣,「後宮空虛日久,您何不稍稍充實內廷?也無需看重?家世,能為您誕育子嗣,堵天下之?口即可。若恐危及貴妃地位,您也可將皇子記於貴妃名下……」裴述頓了頓,而後懇切道,「若您膝下一日無子,動亂便一日不會停止。」
趙郁儀靜靜聽完了,問,「光充實內廷便可以嗎?」
裴述不料皇帝出此言語,一下怔住了。
趙郁儀俯視著他,淡淡地反問道,「不能是朕的問題嗎?」
裴述瞪大眼睛,驚愕地望著他!
看見?裴述如此神?情,趙郁儀不由得大笑起來。
裴述僵在原地,見?皇帝如此,哪裡?不知道自己是被唬住了?只對?面?的人是皇帝,令他張口不行,閉口也不行。
半晌,他只能無奈道,「您勿取笑臣。」
趙郁儀望著裴述,又笑了一會,終於是停下來了。「朕許久未見?你如此,」趙郁儀笑道,「絕不是在取笑你。」
裴述自然不信,卻只能道,「您想笑便笑吧。」他想起了什麼?,又鄭重?道,「臣方才所言,絕無半點私心,句句皆出自肺腑。」
「你是為朕好,朕哪裡?不知道?」趙郁儀笑道,「只你說的事……是萬萬行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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