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她防备地抿紧红唇。他微微歪过头,像隻耐心等待主人回应的大型犬,对着她轻轻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绿眸。「嗯?」
白以薇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的脸庞,他有种乾净的固执,渐渐打动了她。
「白以薇。」
这三个字的音对这里的人来说极为拗口。艾登有些笨拙地跟着復诵。
虽然咬字带着生涩的异国腔调,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珍重。他满意地弯起眼睛,「真好听。」
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绿眸,难得地主动开口补充:「『白』是我的姓氏。东方人的习惯与这里不同,我们的姓氏是放在前面的。」
「原来是这样!」艾登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彷彿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大陆。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笑得无害又爽朗,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也就是说,你真正的名字是『以薇』。那以后,我就叫你以薇了,好不好?」
他这声喊得无比顺口,尾音还带着一丝阳光般的暖意,彷彿他们根本不是才刚在阴暗墓园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是相识已久的同伴。
白以薇怔在原地。在这座讲究体面与规矩的城市里,就算是那些自詡高贵的绅士,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呼一位寡妇的闺名。
她本该严厉斥责他的无礼,或是直接转身离开。但面对那双亮晶晶、犹如大型犬般充满期待的绿眼睛,她却现自己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艾登见她没有反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后转过身,高大的身影走向一旁略显斑驳的旧墓碑。
他缓缓蹲下身,将怀里那束开得极其张扬的野生向日葵,小心翼翼地靠在冰冷的石碑上。
「安妮,我来看你了。」
他低沉的嗓音放得极轻。那束金黄色的向日葵在阴暗死寂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刺眼,却又奇异地驱散了周围的湿冷。
白以薇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份温馨让她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她收紧了身上的黑色天鹅绒披肩,转过身,打算安静地离开,不打扰他们。
才刚迈出一步,身后却传来了踩碎枯叶的轻响。
艾登突然转过身:「你要走了吗?」
他微微上扬的尾音放得很轻,那语气莫名地让白以薇联想到某种眼巴巴望着人离开、却又乖巧克制着没有跟上来的大型犬。
白以薇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嗯。」她轻声应道。
艾登定定看了她一秒,随后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那……路上小心。」
马车停在宅邸门前,白以薇推开沉重的大门,早晨工人们修缮的喧闹已经消失,大厅里异常安静。
玛莎立刻迎了上来,接过她沾着微凉水气的黑色天鹅绒披肩,压低了声音说道:「夫人,雷恩先生在会客室等您。」
听到这个名字,白以薇的背脊难以克制地僵硬了一瞬,她抿紧双唇,强迫自己迈开步伐走向会客室。
厚重的雕花木门没有关紧,虚掩出一条缝隙。白以薇推开门,便看见塞拉斯正姿态从容地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她亡夫的深色天鹅绒单人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