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往前的时候,展逐颜也在扭头看温斐。
想来他们结婚的时候,也如现在这样庄重。
那时候他心里尽是喜意,只想着温斐跟他在一起了,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合法的伴侣了。
只是那甜蜜的日子太短了,蹉跎着蹉跎着,就只剩下苦了。
他们走过枯叶与青茵,走过那漫长的过去与曾经,走到了整片山区的最高峰。
握着的手抽离开去,温斐往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展逐颜看着他,看他从口袋里拿出高频通讯仪来,将讯号射了出去。
“游戏结束了。”他说。
展逐颜的咽喉唇舌陡然干涩起来,他费力地动着声器官,问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旅途结束了,你该回去了。展将军。”他吐出那个不近人情的称呼,将两人的距离拉回到篝火晚会再见之时,如是道。
“去哪里?”
“亚特兰斯,你的地盘。”
“为什么?”
“难道你没看出来么?流星雨干扰了樊瑞达的通讯,为了帮你联系上展家人,也为了不让高贵的五星上将流落他乡,所以我们来到了樊瑞达最高的山上,送你回家。”
他将通讯仪递给展逐颜,可后者并没有接。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将我送走么?”展逐颜苦笑道,他隐没笑容做出这幅表情时,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没有迫不及待,只是桥归桥路归路罢了。”温斐陈述道。
他的声音是淡漠的,仿佛只是在送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展逐颜刚吃的果子是甜的,酸甜酸甜的。
可余味还未散尽,就在他舌根处酝酿成了苦味。
像要灼烧他的肚肠。
“那你呢?你去哪?”展逐颜问他。
“随便,反正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告诉你也没用。”他像个精致的传声机器,明明说着这样决绝的话,却连一点该有的痛色也无。
也是,他甩掉了一个不想要的包袱,自然乐意至极。
他抬眸看向展逐颜,那个男人逆光站着,一如平常般高大俊美,可他的肩膀微微着颤,好像一瞬间缩小成了丁寸高的蝼蚁,随便一颗石头都能将他摧毁。
温斐别开眼,不再看他。
“我……”展逐颜隔着衣服紧紧握着那两枚戒指,将胸肺里的残余气息吐出来,在声带和舌尖上编织成完整的字句:“我不会做什么……就跟着你,跟班也好,下属也罢,就算当个保镖或打手……”
“没必要。”温斐道,他的目光不算锐利,语气也不算扎人,可他字字都是无形的砖石,在他和展逐颜之间垒了一层又一层。
于是坚固的城墙就此成形,将他们分隔两端。
“你没必要这样委屈你自己,我也不需要所谓的跟班下属和保镖。我不用你还我什么,你也犯不着做出这样一副赎罪的姿态。谢谢你在金悦不在的时候陪我这么久,不过现在我们该分手了。”
他转身欲走,可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展逐颜就拉住了他。
展逐颜的肩膀总是挺直的,哪怕站着睡,也像在站岗一样。可现在他是微微弯着腰的,他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拉着温斐的那只手上,好似只要温斐甩开他,他最后一点尊严也会如锤子下的冰雕般破碎。
“那这些天的相处……算什么呢?”展逐颜这样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叶片上单薄的晨露,随便一点外力就能叫它消散于无形。
他以为温斐也是有动容的,对他。
哪怕只有一丁点,哪怕微末到几乎寻不见。
无论是愤怒羞恼或者恨,总有一点是属于他的。
可温斐仿佛成了一尊无悲无喜的神,他高高在上,他掌控着展逐颜的生死,他不过轻飘飘的一句:“我有说过我爱你吗?”
没有的。
的确不曾说过。
连那仅有的吻都是展逐颜拼尽全力才骗来的,更多的时候只有一些再寻常不过的对话,莫说是伙伴,说是点头之交都勉强。
展逐颜茫茫然退了一步,他像是被人敲成了烂泥,又像是一瞬间沦落到地狱。
他几次三番的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努力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吐出不成调的一句话,他说:“我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