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要是弄坏了,你就等着瞧吧。”
展逐颜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手头无事可做,温斐便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另一个活人身上。
展逐颜的气质温驯了不少,他以前太过年轻气盛,对自己虽好,却也会有不服输的时候。
他垂着长睫拿着小刷清理上面的细灰时,安静得像座雕像。
细细想来,自己以前会看上他,跟这张脸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展逐颜外貌条件好,人又会撩,自己也没那么容易着他的道。
温斐的目光扫过来时,展逐颜其实就有所察觉。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分神,只是在许久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你这几年过得好么?”
很平常的问话,好像他们只是分别多年的老友,而非纠缠多年的爱人。
这也是他能找到的、最不会惹起温斐反感的问话了。
“还成。”温斐道。
虽然居无定所,但足够自在。有了金悦以后,就更是随意了。
“也是,你长了点肉。”展逐颜道,他现在虽没直视着温斐,却早已将他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话题一拉近,气氛就凝滞起来。
温斐觉得有些尴尬。
展逐颜如果不来找他的话,他是不会想要追忆这个人的。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久,却也变动很大。有甜也有苦。
他对展逐颜的印象太浅薄了,除了最初的恩爱与后面的折磨,就只有苏醒后的简单几日相处。
时间跨度上,展逐颜比不得金悦。
在系统里虽然有爱有恨,却也是披着别人的皮囊。
他在自己脑子里留下的最深画面,是法庭上的那一次离别。
往后多年,温斐也不过反复咀嚼那些回忆,靠那些甜蜜的过往度过牢狱生涯而已。
但甜的东西太少了,就像口香糖一样,等它耗尽糖分,就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块,食之无味,咽也不可能咽下去,就只能一下子吐出来,好给自己的牙齿舌头一个解脱。
可对展逐颜来说,感受并不一样。
尽管失落的那部分记忆被找回,可对于他而言,他仍是多年前那个爱着温斐的展逐颜。
他在爱意攀登至巅峰时死去,也在那份爱的催使下死而复生。
温斐已经放下了他,可他却没有。
他依然爱着。
温斐勉强甩掉脑子里多余的思绪,对他道:“你倒是瘦了。怎么,你们展家已经落魄到连你这个家主都养不起了么?”
“嗯。”展逐颜笑了笑。
他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体情况,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活着才进食,为了不垮下去才坚持。而当他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里时,他只想瘫倒睡去,好熬过那永无止境的孤独。
“你以前不喜欢这样东奔西跑的。”展逐颜说:“看起来很辛苦。”
虽然足够自在,却也得防备许许多多的危险。
温斐并不是安分的性子,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隐姓埋名,过着无人知晓的生活。他总会入世,会想在他想要的世界里挥洒热血。
“还成。”温斐又是这样一句。倒也不是他过分敷衍,只是他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展逐颜来找他,无非就是两种走向。一,他跟展逐颜回去;二,他俩就此分道扬镳。
展逐颜既然出现在这里,便定然不会选第二个。
不巧的是,温斐绝不会选前者。
他挪开目光,却瞥见展逐颜背后洇出的血色。
“你受伤了?”他之前注意力一直都在金悦身上,竟到这时才现展逐颜的异常。
“嗯,碎弹片扎进去了,没事,我能处理好。”展逐颜笑道:“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他说得轻巧,说话的时候手上动作也没停,小心地弄好那核心上面的引线与电路板。
跟温斐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忘掉了身体的疼痛。
忍痛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唯有疼痛的存在,才能让他明白自己是活着的。
而温斐在这里,他的心才会为之跳动。
如果展逐颜能窥见温斐的心思,他会知道温斐想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