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不安全,尽快离开吧。”上面对着他抛掷了联络器下来,一路漂到他面前。
见他接了,那些人才启动飞船离开,继续用探照灯扫描周围海域,寻找所谓的“自杀者”。
展逐颜将联络器随手揣进兜里,并没有使用它的打算。
他顺着泥沙一寸寸地探寻,想找到被丢掉的那枚骨针。
海里的东西太多了,破贝壳,小鱼小虾,或者从别处来的枯枝败叶。
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生怕哪只小东西昏了头乱吃东西,将骨针一口吞下,叫他再难寻觅。
咸腥的海水顺着绑手的纱布渗透进来,进入伤口。
极其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人用砂纸在破损的血肉处使劲地磨,痛觉沿着神经攀到五指,脑袋也跟针扎似地一突突地痛。
他的智能管家又不厌其烦地提醒起来:“展先生,管家检测到你身上存在伤口,建议您立即使用复原液治疗哦。这里有最款的复原液供您选择……”
若是在平时,展逐颜可能放着它叫就过了,就像对待一只聒噪的蝉。
可这次他并不想由着它吵闹,于是将它关了。
他知道自己有伤,他也知道会疼,可他愿意。
这是那个人留给他的伤,若是不痛了,又怎会长记性。
继续往深处走,一步接着一步,直到海水没过腰际。
再没过肩颈。
他俯身下去,海水从四面灌进鼻腔耳道,每一次海水翻涌的声音都能被耳膜放大无数倍,带来一种溺水般的恐惧。
他的手触到沙土中,竭尽全力地找着。
一寸连着一寸,一块摸过一块。
到底不是全盛时的身体,摔伤也跟着翻涌上来,催动着血液爬上喉咙,又从口鼻里涌出。
所能尝到的嗅到的,便成了咸涩至极的血味。
他不得不常常冒出头来,努力换气,又再度潜入。
缠手的纱布被海浪冲走,刀伤也暴露出来。
疼不疼也管不了了,只知道顺着那泥沙那礁石找,生怕错漏一处。
有时指尖碰到相似的东西,便立刻拿起来对着月光细瞧,等现不对,他眼里就只剩下失落。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他很努力才能在海浪中站直身体,去抬头去看那依然亮着的灯。
阿斐还没睡着么,是在原地凝望,又或者是在冷眼看他的笑话,或者……根本没在看他。
他陡然一个踉跄,差点倒头栽进海里。
他将右手探出海面,这才现原先的伤口已被浸得白,半边手掌都失去了血色。
可能再拖久一点,组织都要坏死了吧。
他咳了咳,兀自擦去唇边血迹,又潜了下去。
失血与脱水,并着伤痛一起摧残着他。
本应到极限了的,可他仍是强撑着,继续找。
左手在方才摔下来时伤到了,虽使不上太多力气,却也被它的主人竭力调动起来,去完成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也擅会苦中作乐,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想,幸好温斐没有开着船跑到海中央扔,若是那样,就真的大海捞针了。
若不是脑袋埋在海水里,他定然是要笑出来的。
又踉跄了一下。
似乎快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