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还会对杀人犯表示谅解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傻乎乎跑进门来找他,又为了他自杀的温斐?
他不是。
就算他人格融合,他也是以时间的性格为主导的温斐。
“做梦去吧。”他懒得搭理这个人,直接便迈步往外走。
展逐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沉郁的、易碎的、孤注一掷的:“真的……一点点可能都没有么?”
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是以为自己的底线趋于无底线?
“时间能倒流吗?展将军?你开着时光机回到二十多年前,你去问问被你送进监狱的温斐愿不愿意。反正我不愿意。”他耐心告罄,恨不得立刻回屋去跟金悦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展逐颜的心抽痛起来,被荼蘼划开的伤口也抽痛起来。
“可我爱你!”展逐颜再度湿了眼眶。他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人悲哀到极致的时候,泪腺也不再受他管控。
于是视线也变得模糊,泪水将温斐一下拉近,又一下推远,仿佛这个人的存在于展逐颜而言,就是镜花水月。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温斐根本不在意。
他爱过展逐颜,可那又怎样?
温斐死在了那天的审判席上,死在了监狱里,死在了他们的卧室中。
他们的爱也一次次地死去,就那么多,再也没有了。
时间不能倒流,可展逐颜似乎成了出狱那天的温斐。
展逐颜伤了他,于是温斐也在今日伤了回来。
比刀子更锋利的,从来都是言语。
见他又要走,展逐颜下意识地跟了一步。
而这个举动显然已经触碰到温斐忍耐力的极限点。
他不想再跟展逐颜有任何纠缠,一点点都不要有。
展逐颜会给他带来什么?除了痛还是痛。
仅有的那丁点蜜糖,也只是疼痛的催化剂。
他烦躁地撕扯自己的纽扣,竟从衣襟处拽下来一枚别针。
那是樊瑞达送给游客的纪念品,他一时心起就戴在了衣襟上。
那别针是动物骨制成的,像是鱼骨,又或者其他。
温斐已没有心思去想了。
他只想彻底避开展逐颜的纠缠,这让他烦闷,也让他恶心。
“展逐颜。”温斐转过身来,终于又喊了展逐颜的名字,可这字音却活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带着渗人的寒意。
他说:“我们重开始的机会,就像从大海里捞回这根针一样没可能。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要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梦了。”
说罢抬起手,使尽全身力气将别针扔进海里。
那可怜别针连半点浪花都没带起,就彻底消失在潮水中。
他抛下一脸愕然的展逐颜,转身走回了房间。
在他后脚迈进房门的时候,一道落水声从他身后响起。
展逐颜跳了下去。
温斐回再看,长廊里只剩下一片雾茫茫的黑,再也没有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