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袖循着他的声音,看向他,道:“我可以走了吗?”
荆忆阑从食盒里拿出饭菜的动作一顿,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问:“你要去哪里?”
风袖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将那一角衣料弄得皱巴巴的。
“你们不是说,换好眼睛之后就让我离开吗?”他说。
荆忆阑看他这模样,心中的怜惜越多了几分。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对他道:“你的伤处每天都需要换药,等到愈合了再离开不迟。”
“我现在就想走。”他说。
荆忆阑看他坚持,知道他现在心里定然难受得紧。可风袖现在这模样,就算离开了,估计也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那我去同聂如咎商量一番,等选好安置的地方了,再送你过去?”
风袖静静地听他讲完,又重复了一次:“现在就走。”
荆忆阑一时有些无力,他看着面前这执拗的人,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肯定不能如他所愿,便只能岔开话题。
“聂如咎呢,你不是喜欢他么,你就不想跟他告个别?”
“不必了。”风袖就像个不开窍的石头一样,依然拒绝道。
荆忆阑见他这样,越心疼。
他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聂如咎?”
他本以为风袖定然不会告诉他,可或许是因为已经决定要走的缘故,风袖也并未隐瞒。
他说:“我救过他,那时候他落魄得很,被关在笼子里。我每天给他送饭,他就每天想着法子逗我开心。”
他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荆忆阑从他说到“笼子”这两个字起,脸色就变了。
似乎那一段回忆对风袖而言非常甜蜜,他说起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他没听到荆忆阑打断他的话,便继续说了下去,他说:“他被关了两三个月吧,后来冷风盈生辰,整个冷家都在庆祝。可我与他年岁相仿,我的生辰却无人知晓。我那时很生气,却又无处泄,便又去了关他的地方,将他放了出来。”
细细看来,荆忆阑的唇和双手,竟都在微微抖。
他看着风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他的唇像是粘在了一起一样,怎么都张不开。
风袖似乎很久没有跟人说起这些事了,如今有了个听众,他倒也将过去的事一股脑地全给倒了出来:“我放他走,他说以后一定要来找我,来报答我的恩情。我心想收了个小跟班,实在好得很,便将我娘留给我的玉笛赠给了他。”
他顿了顿,又道:“可后来再见他时,他却装作不认识我,还说那笛子不是我的。我气得很,但我知道他终究是回来找我了。不过,他在落魄时和富贵时,可真是两副模样。我对他示好,他便也对我好,所以……我便是这样喜欢上了他……”
他说到这里,已然说完了,可他等了半晌,却无人回应。
荆忆阑却像是从梦中猛然惊醒一样,突然站起身来,撞了一旁的柜子,出好大的声响。
待到风袖听见他拔足跑开时,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应当是已经厌烦了自己说话吧。风袖苦笑一声,撑着床榻缓缓站了起来。
他摸索着,闻着那饭菜香走到桌边,扶着凳子坐下。
他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静静地掰开筷子,摸到饭碗,夹着菜缓缓地吃了起来。
荆忆阑离开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聂如咎。
聂如咎刚陪着冷风盈吃完饭,现下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荆忆阑找到他,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跟风袖是怎么认识的?”
聂如咎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荆忆阑的表现却更莫名其妙。送饭之前还冷冷静静一个人,怎么一回来便成了这么焦虑的样子。
“什么怎么认识的,我父亲和风盈的父亲是多年好友,我同我父亲过来,便见到了风袖。”聂如咎如实道。
“那你有没有被关到笼子里过?”荆忆阑此时已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矜持和理智,他看着聂如咎,像是迫不及待要等他一个解释。
聂如咎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眉,道:“我堂堂舞阳公主的儿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谁敢关我?”
荆忆阑听了他的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聂如咎见他这模样,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反常,却还是解释道:“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时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便像是早就认识我一样过来跟我说话,还问我是不是回来找他了。我猜他是认错了人,可他却说没有认错,还指着我的笛子说这就是他的信物。可他一个不受宠的旁支,一身衣服都寒酸得很,又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笛子。再说了,这笛子不是你比武的时候输给我的么,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荆忆阑怔怔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像是突然缩小了一圈一样,连神色都萎靡了下来,如丧考妣。
聂如咎见他这样,觉得实在异常得很。可他还没来得及问清个是非因果,荆忆阑便已经举步离开了。
荆忆阑疯了似地往外跑,他要去找人。
找冷府的人,找那些老仆,找那个时候待在冷府里的所有人。
他要问清楚,当初放他走的人,到底是风袖,还是冷风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