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盛京城,转眼便成了铁桶,势要将那逃亡的小倌捉回来。
风袖逃跑时是上午,可两拨人这样一找,竟直找到日暮都没个下落。
荆忆阑本以为会是那群下属们先找到人然后再汇报给他们,却没想到,是他先找到的。
风袖就在城门外不远的地方,他蜷缩着身体,藏身在一个破烂的草棚下面。
日暮时下起了毛毛细雨,飘飘摇摇如牛毛,随风往下坠。
从风袖的位置看,正好可以看见城门。
这城门到了时间便会关闭,现下已经关了。
荆忆阑拿着剑,走到他边上去。
风袖并不意外会看到他,也并不意外会被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紧闭的门,自言自语一般道:“门关上了。”
荆忆阑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他。
风袖两眼空茫,道:“他们猜到我会从这里出去,所以一直有人守在这里。我在等他们走,好跑出去,可还我没等到,门就关了。”
荆忆阑霎时有些心酸,风袖蜷缩着,他本就瘦弱,现在一看,整个人都成了小小的一团。
之前他虽然没听到冷羌戎和他的对话,但光是看着那两人的神情,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认定的父亲不认他,他喜欢的人想害他。
这样想来,荆忆阑心中却没来由地有些痛。
荆忆阑一向是喜怒不形于声色的,可自从跟风袖待久了以后,他也似乎被感染了一样,开始有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荆忆阑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话,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他会哭出来。
可是没有。风袖脸上的神色虽然凄惶,眼里却是干涩的,半点眼泪的痕迹都没有。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难过,荆忆阑知道。恰恰是痛到极致,才会连泪都流不出来。
风袖扭过头看,看着荆忆阑,他的眼里渐渐浮现出祈求的神色。
暮光洒在荆忆阑身上,这冷冰冰的剑客好似也不再冰冷。
风袖心中突然生出一分希冀来,他探过身去,对他说:“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虽没有像那天一样下跪,说出的话却别无二致。
荆忆阑的心软了一瞬,但他想起冷风盈,想起那还在渴盼着复明的人,那一份心软却无论如何也持续不下去。
“跟我回去吧。”荆忆阑开口道。
就这一句话,便让风袖的希冀彻底成了碎末。
酸涩在鼻腔和眼眶里蔓延,那暮光似乎也变得冰冷。
荆忆阑伸手去揽他,他也半点反应都没有,愣愣地被他抱在怀里。
他的眼神实在太凄惶,像明知要死却又不愿意去死的幼兽。那破碎的眸光,只消看一眼,便再也不忍心看下去。
荆忆阑心中不忍,便伸出手来,捂住了他的双眼。
风袖眼前没了光亮,却觉得自己仿佛也一并失了聪。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听得见自己缓慢的心跳声,那沉闷的声响,仿佛一记丧钟,要将他的未来尽数摧毁。
男人的气息扑鼻而来,那怀抱不再冰冷,却依然无法给他带来丁点温度。
风袖怔怔地,像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地,说道:“相公……”
他已许久没有这样喊过,荆忆阑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手掌下传来潮湿的感觉,他知道,那是风袖的眼泪。
风袖带着哭腔,像个吃不到糖而哭闹的孩子一样,挣扎着祈求道:“相公,不要拿走我的眼睛好不好?”
荆忆阑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他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以后,我会照顾你。”
风袖终于崩溃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