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前夕,许知州脑袋上劈了俩轰天雷,头发烧得焦黄。
霞光正浓,山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狗日的滚!”,老道长步履匆忙,只着了件濡湿的练功服,胡子里掺了几缕白。
许知州堪堪躲过一道雷击,冲锋衣被火星子烧了几个零星的窟窿,他自个儿倒是不怎么心疼,偷摸着笑,“诶诶,是你让我滚的啊!”
“滚!”
话音刚落,半道上被只吊睛白额大虫截了路,冲他呲着个大牙,啸声狠厉,粗喘的呼吸激得水面波纹荡漾。
“小心!”乌启山脚步一顿,后背倏地起了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左右各执一把唐刀,出窍而鸣。
这山里游客这么多,哪儿来的老虎?!那一巴掌拍下去,焉有命在?
只是容不得他多想,许知州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山涧里掏了块滑溜溜的石头,朝着大虫猛掷过去。
这么一打,只听得“噗嗤”一声,特别像气球漏气的瞬间,声音短而低沉,火星子飘得漫天飞舞的,煞是好看。
唐刀中间开了血槽,恰好卡住了点残留的灰烬,他用指尖捻成沫,放鼻尖嗅了嗅,一股浓郁的纸钱味儿,是黄表纸燃烧后的气息。
他动了动薄唇,“符箓?”
“嗯呐,啊——”许知州恹恹地打了个呵欠,昨晚失眠熬了一宿,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老头儿唬小孩儿的把戏,还有狼啊,狐狸啊之类的”
他半边身子搭着乌启山的肩膀,脑袋一点点地栽下来,抬手指了个方向,咕哝道:“走不动了,出去叫个车。”
这不是刚出门么,到山门都还差几百米。
乌启山扛着个行李箱,默默地挺了挺背。
“砰!”一声巨响在耳畔炸开,惊得两人耳鸣了好几秒。
“!”许知州倏地瞪了瞪眼,“呸——呸——这他娘是什么玩意儿?”
脸埋进一处柔软里,细软的羽毛争先恐后地往领子里钻,像是被人捂住了鼻子,憋得上气不接下气。
乌启山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儿,“鹌鹑吧。”
“咯咯!”鹌鹑扑腾了几下。
鹌鹑?笑话!你见过比人还高的鹌鹑嘛!
非常不可思议。
“呸!”许知州又啐了几口唾沫,还是老感觉有根毛在喉咙管里搔来搔去,“得,小爷封你为神兽降世开天辟地鹌鹑王。”
还别说,这鹌鹑眼神透亮,两翼嵌着幽蓝羽,像个圆咕隆咚的球,站都站不稳,还真有点儿萌。
“可以啊,老头儿返老还童了。”许知州惊奇地绕着它走了两圈,顺带想摸上一把。
山顶,老道长对着初晨打了套金刚功,老神在在地打坐,眼睛悄悄眯了条缝。
“轰!”爆炸一触即发,山门口的界碑颤了两下。
“啊!我操你妈!”
老道长轻哼了一声,收了目光,掌心向下沉心静气,但微翘的胡须却有种恶作剧成功后的愉悦。
乌启山躲得快,提着许知州的后衣领轻跃到树杈上,只是没能及时救下行李箱,被炸了个四分五裂,光荣牺牲的还有某人昨夜通宵赶的符箓。
黄表纸烧得可漂亮了,火星下坠,像是一场花瓣雨,很像忘川河畔的曼陀罗花精,有种妖冶的娇靡。
“鹌鹑”就是披了皮的雷火咒,拿这爆炸的玩意儿来捉弄徒弟,属实是狠了。
唐刀鞘被熏黑了一块儿,乌启山心疼地擦了擦,斟酌道:“你,和你师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