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启山坐下的时候,好歹用手指抹了一下灰。
这夏天来得猛,野蛮肆意生长。
冯老板煮了一壶水,从博物架里捡了几只茶碗,都是些白底青花的简单款式,里头搁了点细碎的茶叶。
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
沸水是滚烫的,从杯口溢出,缘着桌沿倾泄下来,叶清影一把按住了她倒水的手。
“多了。”只隔了一层衣料,她立马将手缩了回来,停留时间极为短暂。
冯老板抬眼的时候,眸子里有些迷惘,停了一会儿才逐渐清明,连忙拾了一块抹布,边擦边道歉,“叶小姐抱歉抱歉,刚才不注意走神了,有没有烫着,我这里备了一些烫伤膏的。”
叶清影摇了摇头,止住了她的手忙脚乱。
冯老板还未从戈壁滩的荒凉中回过神来,耳畔总有驼铃声响,看什么都灰蒙蒙的,脑子里塞了许多乱七糟八的东西,思维和行动都滞重得很。
她缓缓靠进太师椅里,歉疚地笑了笑,“我总觉得这是场梦。”
梦么,确实是场曲折离奇的梦境。
叶清影平日所诛邪祟,譬如黎丘一类的,做了些恶事,眼下这种与当事人心平气和聊天的情况倒没出现过,斟酌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以前见过她吗?”
无需多言,只用了“她”指代。
冯老板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叶清影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被发丝遮掩的侧脸,睫毛上落了跳跃的光晕。
她此刻的气质很内敛,像是独守落日余晖的老人。
很久,她笑了一下,“没有。”
叶清影极轻地“嗯”了一声,不论答案为何,她都会信的。
斯人已逝,风未止,意难平。
门外的青石巷道,毗邻古玩街白云渡,木门“吱呀”一声,说话的声音先传了进来,“我就猜今儿个一定会开张。”
叶清影先看见的是一顶被晒得褪色的头盔,男人的领口被汗水浸得泛黄,怀里抱着纸箱,笑得憨厚老实,“今天的奶可新鲜,老板您得给我个好评!”
他嗓门大,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扫去。
送奶小哥倏地有些羞涩,也不等人走近,直接就把箱子放地上,从包里掏单子和笔。
许知州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哟,这年头还有人订鲜奶呐。”
门又被风吹开了些,屋檐下的几块砖长了青苔。
“鲜牛奶嘛,味道好,营养价值高,小孩子喜欢喝。”送奶小哥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汗,把笔盖拔了才递过去,“字签这儿。”
冯老板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色。
“前几天我看店里没人,都给放奶箱了,估计也喝不得了。”小哥笑着提醒她,额头的汗快滴下来了。
“谢谢。”冯老板颔首,径直取了两瓶玻璃瓶装的牛奶。
许知州嗫嚅了两声,心里突然堵着不舒服。
送奶小哥骑的电三轮,前脸大灯缠了几圈透明胶布,钥匙一插进去就哐啷哐啷响,他很羞涩地挠了挠头,“以后想订奶可以直接找我,比公司给的价低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