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京城上空的黑云散开了些。露出鱼肚白。风雪停了。满地的血水冻成了红色的冰碴子。踩上去咔吧作响。
太和殿外。八百个陷阵死士分列两旁。五百斤的J道重甲上还挂着干涸的肉末。陌刀杵在金砖上。“当,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压压的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恶鬼面罩下透出的红光,像几百头没吃饱的恶狼。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缩着脖子。分站两班。大红大紫的朝服穿在他们身上,像套在骨架子上的戏服。一个个眼底青。昨晚这一夜,没人合过眼。
脑子里全是满街的残肢断臂和脑浆子。
大殿正前方。那张宽大的纯金龙椅上。萧清漪端端正正地坐着。暗红底色的龙袍铺开。十二旒的珍珠帘子换了新的,挡住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孤冷。
龙椅旁边。硬生生加了一张垫着白虎皮的太师椅。那是用来给楚狂坐的。楚狂光着古铜色的膀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粗壮的左腿翘在龙书案的边缘。
军靴底下的生铁防滑钉。把名贵的紫檀木桌面刮出几道刺眼的白印子。“呲啦。”
他手里捏着一把剔骨尖刀。刀尖在指甲缝里漫不经心地挑着血垢。弹飞一坨黑泥。泥点子砸在下面一个礼部尚书的乌纱帽上。“吧唧。”那尚书浑身一哆嗦。
膝盖骨软。硬是死死咬住舌头,没敢出声。舌尖上的血水混着口水咽进肚子里。
龙书案底下。楚小蛮穿着大红棉袄。坐在地毯上玩。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抱着那把几十斤重的纯金小锤。小脸绷得紧紧的。两道稀疏的眉毛倒竖着。
大眼睛滴溜溜地扫着底下那群抖的官员。小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的妖兽脆骨。“嘎巴嘎巴。”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有本早奏。”旁边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嗓子。嗓音劈了叉。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底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殿门的呜咽声。谁敢说话?楚轩的党羽昨晚就被暗影卫拖出去了。剩下的这些。全是被吓破胆的软脚虾。保命还来不及。
偏偏有个头铁的。左都御史。一个头花白、瘦骨嶙峋的老古板。他平时把祖宗之法看得比命还重。昨天楚狂没杀他,他觉得这是真龙庇佑,天命在文。
老御史深吸了一口冷气。肺管子生疼。他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象牙笏板高高举起。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臣有本!”老御史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酸腐的浩然正气。“皇上!”他死死盯着珠帘后的萧清漪。“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
“更无女子称帝之先例!”
他喘了口粗气。转头瞪着旁边翘着腿的楚狂。眼神里全是嫌恶。“北凉王虽有平叛之功!”“但身披重甲,面圣不跪,更带兵刃上殿!”“此乃大逆不道!”
老御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金砖上。“砰!”“臣请皇上,下罪己诏!”“退位让贤!”“将楚狂收监法办,以正大乾朝纲!”
“老臣今日就是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也要死谏!”
话音落下。大殿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空气冻成了死铁。旁边的几个文官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热。黄色的尿水顺着裤腿流了出来。骚臭味散开。
他们拼命往旁边躲。生怕这老疯子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萧清漪坐在龙椅上。没说话。白皙的手指轻轻扣着茶盏。“叮当。”狭长的狐狸眼里透出一丝讥诮。她知道。有人会替她收拾这个老东西。
楚狂停下手里的剔骨刀。黑漆漆的眸子扫向那个趴在地上的老头。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水。拿手背随意抹掉。
“老子这暴脾气。”楚狂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沙沙作响。他刚想站起身。一脚踹死这只乱叫的老狗。
“渣爹别动!”桌案底下的楚小蛮突然开口了。小萝莉奶凶奶凶地吼了一嗓子。她扔掉嘴里的脆骨。一把抓起地上的纯金小锤。小胖手死死攥着锤柄。骨节咔咔作响。
“这老头吵死了!”楚小蛮瞪着大眼睛。眼底泛着一股子不讲理的狂暴戾气。跟楚狂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耽误我啃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