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双腿一夹马肚子。那匹杂色马打了个响鼻。鼻孔里喷出一股子浓浓的白烟。马蹄子踩在带冰碴子的雪泥上。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老狗光着右脚丫子。脚底板早就冻得紫青。他连个寒颤都没打。迎着刮骨的冷风。骑马走到护城河的吊桥边上。停在死寂的城门前。
城墙上的积雪被北风卷下来。砸在老狗的破铁头盔上。沙沙作响。
老狗吸了吸鼻子。两管清鼻涕被他狠狠吸进嗓子眼。喉结一滚。直接咽进了肚子里。他深吸了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冷气。干瘪的胸膛猛地鼓了起来。
丹田里的真气疯狂往上涌。一路逼到嗓子眼里。老狗张开大嘴。漏风的门牙在雪光下透着渗人的黄气。
“城里的孙子们听着!”老狗的破锣嗓子夹杂着内力。像平地滚过一个震耳欲聋的闷雷。直接在二十丈高的城门楼子上空炸开。
声波震得城墙缝里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砸在守军的铁甲上。
“我家王爷话了!”老狗唾沫星子横飞。喷在护城河的冰面上。滋啦冒气。“限期半日!”“乖乖把这扇破门打开!”“滚出来投降!”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穿透了厚重的生铁城门。灌进京城的大街小巷。在空旷的街道上反复回荡。
“半日之后!”老狗猛地拔高了音调。声音嘶哑劈叉。透着一股子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浓烈血腥味。“城门要是不开!”“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回音在皇城上空久久盘旋。鸡犬不留四个字。像四把生锈的铁锯条。来回刮着城里守军的骨头缝。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寒气。
大乾京城内城。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大雪下得正紧。
一百多个大乾的朝廷命官。全缩在汉白玉台阶底下。大红大紫的官服全被雪水泡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拔凉拔凉。风一吹,冻得像铁板一块。
老狗的喊话声顺着风雪刮了进来。像催命的丧钟。重重撞在他们脆弱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完了……”一个大腹便便的户部侍郎跌坐在水坑里。水花飞溅。溅了他一脸黑泥。他双手死死揪着头上的乌纱帽。眼珠子往外凸起。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活阎王要屠城啊!”他扯着嗓子干嚎。鼻涕眼泪混着泥水糊了一脸。连擦都不敢去擦。
旁边一个御史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膝盖骨重重磕在石板上。“咔嚓。”听声音骨头是裂了。他连疼都顾不上。
裤裆里猛地一阵温热。黄褐色的尿水顺着裤腿喷涌而出。和地上的雪水混在一起。腥臊味瞬间四散开来。熏得旁边几个官员连连干呕。
“皇上呢!”御史双手拍打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二王爷不是拿着玉玺吗!”“快去开城门投降啊!”“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和妻儿啊!”
一群平时高高在上的文武百官。平时满嘴的礼义廉耻。现在全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抱头痛哭。互相扯着袖子哀嚎。丑态百出。脸皮都不要了。
他们想跑。但九座城门全被生铁汁浇死了。厚厚的铁水凝固在门缝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东宫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还有临死前喉管被割破的惨叫。“噗嗤!噗嗤!”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顺着风雨传过来。
萧清漪的暗影卫正在清洗残党。接管城防的大阵。皇宫的控制权正在疯狂交接。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根本没人顾得上城外那扇大铁门。更没人敢去开门。文武百官全缩在广场上等死。
城外。风雪依旧。惨白的太阳挂在半空。像个死人的白眼球。没有一丁点温度。
五十万大雪龙骑。三十万J道重甲步兵。八十万人像一整块黑漆漆的生铁。死死扎在京城外头。纹丝不动。
雪花落在黑色的恶鬼面罩上。堆起厚厚一层白尖。没人伸手去掸。八十万人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像一阵沉闷的雷暴。
战马打着响鼻。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和黑色的火星。把地上的积雪烫出一个个黑窟窿。融化的雪水汇成小溪。流进护城河里。
楚狂坐在乌骓魔马上。光着古铜色的膀子。冷风吹在他胸口像蜈蚣一样的刀疤上。他连个激灵都没打。热血在血管里狂奔。出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他等得烦了。左手伸出小拇指。在耳朵眼里用力转了两圈。掏出一坨黄褐色的耳屎。大拇指抵住小拇指一弹。“吧唧。”耳屎砸在乌骓马的马鬃里。
“铁牛。”楚狂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眼泪。拿沾着血泥的手背胡乱抹掉。“拿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