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玉踏入公主府后宅时,檐下的红灯笼已经次第亮了起来。
还没绕过影壁,就听见两道清脆的童声,比爆竹还响。
“阿耶!”
“阿耶回来啦!”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从月洞门里冲出来,跑得跌跌撞撞。
身后跟着一群婆子丫鬟,急得直唤:“小郎君、小娘子,慢些!地上滑!”
魏鸿与魏嫣一对五岁的双胞胎,像两团滚动的雪球,几乎同时撞进魏叔玉怀里。
魏鸿抱着他的左腿,魏嫣揪着他的衣摆,仰起两张红扑扑的小脸。
“阿耶,你可算回来了!”魏嫣声音脆得像铜铃,说着眼眶就红了。
“阿娘说你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要下大雪才能回来。我们都数了好多次雪了。”
魏叔玉心中一软,弯腰把女儿抱起来。魏嫣顺势搂住他脖子,小脸埋进他肩窝。
魏鸿没被抱,也不恼,只紧紧攥着父亲的手指,仰头巴巴地看着。
“阿耶,沈州官学是什么?刘大是谁?你写信回来,阿娘念给我们听,说那边有好多铁、好多雪。”
魏叔玉笑了:“沈州官学是读书的地方。等你再大些,阿耶带你去看看。那地方冬天能把鼻子冻掉。”
魏鸿下意识捂住鼻子:“那我不去!”
魏嫣在父亲怀里咯咯笑起来:“阿兄胆小!”
正闹着。
又有两个更小的团子从月洞门后探出头来。魏图、魏姿三岁,走路还不太稳,见哥哥姐姐霸占了父亲,急得在门槛后面直跺脚。
“阿耶抱!”魏姿张开短短的手臂。
魏叔玉一手抱着魏嫣,另一手把魏图也拎了起来。
两个小娃儿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魏鸿没了位置,只好牵住妹妹魏姿的手,小声说:“阿耶累了,哥哥牵你。”
魏姿不干,嘴一撇就要哭。魏叔玉笑着蹲下身,把魏嫣放下,又摸摸魏姿的头。
“都进屋里去,外面冷。阿耶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孩子们这才欢天喜地地往屋里跑。
长乐公主李丽质站在正屋门前,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浅青半臂。烛光从身后映出来,将她的轮廓勾得柔和如画。
她比魏叔玉离京时更清瘦些,但眉目依旧明艳。望着被孩子们缠住的丈夫,她既不催,也不上前,只安静地站着,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魏叔玉走过去,孩子们已先一步冲进屋。廊下只剩下夫妻二人,雪又轻轻飘了起来。
“瘦了。”李丽质轻声说。
“你也是。”魏叔玉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散的碎。
“辽东不比长安,你该多穿些。”李丽质握住他的手,“快进来,参汤炖了一下午。”
魏叔玉点点头,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意扑面。魏小婉正领着几个丫鬟摆饭。她今年十五了,出落得愈清秀。
见魏叔玉进来,笑着福了一礼:“阿兄一走就是小半年,家里几个小的天天问,阿耶什么时候回来,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魏叔玉笑道:“辛苦你了。我不在,家里多亏你帮衬。”
魏小婉脸一红:“阿兄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正说着,小兕子从内间走出来。她今年也十二了,穿着一身鹅黄小袄,怀里抱着一卷画轴。
“姐夫,你回来得正好。我前日画了一幅《雪江图》,阿姐说笔力又长进了。你要不要看看?”
魏叔玉接过画轴展开。画上是一江寒雪,孤舟蓑笠,笔墨清冷,竟有几分然之气。
“画得好。”魏叔玉点头,“尤其是那舟中人的蓑衣,用墨层次分明,少见。”
小兕子眼睛亮晶晶的:“那姐夫回来教我画画吗?”
“教。”魏叔玉把画轴还给她,“等开春闲了,我带你到曲江写生。”
小兕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高阳公主、郑丽琬、高艳丽、武顺、夏瑾、素素等人早已等在偏厅。魏叔玉一进去,满屋子的莺声燕语便此起彼伏。
高阳最是直接,几步走到他跟前,美眸中半是嗔怨半是欢喜:“你可算回来了。再晚几日,我都要骑马去辽东寻你。”
魏叔玉笑道:“你这性子,到了辽东怕是比我还忙。”
高阳哼了一声:“我不忙。我只看着你,省得你又拐几个胡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