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曼陀山庄,深夜。
王语嫣坐在房中,烛火未熄。
自从母亲说出那番许婚的话之后,她在山庄里的日子愈难熬。母亲时常提起君乾,提起婚约,提起段正淳——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可她心里想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表哥。
她在山庄里读了十几年的武学典籍,分析过天下各门各派的招式路数,甚至能在脑海中推演出数百种武功的破解之法——但她从未踏出过曼陀山庄一步,从未亲眼见过表哥出手,更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心里话。
君乾说他还在燕子坞——那离曼陀山庄不过数里之遥。
数里。
她在这数里之内困了十几年。
王语嫣站起身,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素色男装——这是她几年前偷偷让侍女买来的,一直藏在箱底,从未穿过。
她换上男装,束起长,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人眉目清秀,像个读书的少年公子——如果不仔细看,认不出是女子。
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曼陀罗花的幽香。
曼陀山庄的守卫虽严,但都是防外人闯入的。从里面往外走,反倒没那么难——尤其是对一个在山庄里住了十几年、对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暗门都了如指掌的人。
她翻窗而出,沿着花丛间的石径快步走去。月光下,曼陀罗花海银白一片,美得像一场梦。
庄门守卫在值夜,她绕到后院,从一扇极少有人走的侧门溜了出去——那扇门通向山庄后山的竹林,是她小时候偷偷玩耍时现的。
出了竹林,便是山道。
王语嫣回头看了一眼——曼陀山庄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安静静地卧在山间。
她咬了咬牙,转身便走。
她不知道燕子坞在哪里,只知道在太湖方向。她更不知道出了曼陀山庄之后会遇到什么——她什么武功都不会,身上只带了几个碎银。
但她不在乎。
她要去找表哥。
——
王语嫣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迷了路。
夜色太深,山道岔路太多,她分不清哪条路通向太湖。更深露重,男装单薄,她冻得瑟瑟抖,却倔强地不肯回头。
天亮之后,她沿着官道一路打听,总算知道了燕子坞的方向。但她不会轻功,不会赶路,走了一整天才到太湖边上,脚底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湖面上烟波浩渺,画舫来去,她却不知道怎么去燕子坞——燕子坞在湖心,需要乘船。
她在湖边站了一个下午,眼看着天色渐暗,心里越来越慌。
小兄弟,一个人?
一个油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语嫣回头,看见两个泼皮打扮的男人正盯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虽然她穿着男装,但那种温婉气质和精致面容藏不住。
你们做什么?她退了一步。
别怕,其中一个咧嘴笑道,小兄弟长得俊,一个人赶路不安全,我们哥俩送送你?
王语嫣心中一紧。她读过无数武学典籍,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不会武功——但她是女子,又不会任何拳脚,两个壮汉她根本应付不了。
不用。她转身就走。
诶,别走啊——
一只手伸过来,抓向她的肩膀。
王语嫣下意识闪了一下——她虽然不会武功,但读了太多武学典籍,对方出手的轨迹她一眼就能看穿。只是身体跟不上意识,虽然闪开了大半,衣袖还是被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