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笑了一下,亲自引他上座,说道:“仙界有一往生池,可以给下界之人托梦,只不过为了不扰凡间秩序因果,只能托一回。你那小道侣脾性虽暴躁,但不会轻易寻死觅活,待几百年后他飞升了,你们便可在仙界团圆。”
薄书砚先是谢过帝君,随后问道:“三生池在哪?”
他是真怕宿时找死。
天帝笑叹一声,知道这飞升宴薄书砚是无心享用了,唤来一只仙鹤给薄书砚带路,“你随他去就行。”
薄书砚深深看了帝君一眼,低声道,“多谢帝君。”
所谓飞升不过仙寿无边,这些神仙日子薄书砚瞧着和凡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是以前的他,或许会很高兴吧。
他真的做到了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完成了自己与兰蛟一族达成的约定,也当真成了三界众生梦寐以求的神仙。
可是胸膛里这颗心跳动的节奏没有不同,这幅神仙之身也有呼吸和温度,他还有很多牵绊在人间,他并没有真正看破红尘,没有放下执念,没有斩断羁绊。
所谓成仙,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一样。
他完成了,便也该回家了。
薄书砚依旧乘着祥云,约摸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仙鹤便领他来到了往生池面前。
仙鹤化作仙子模样,取了一道干净的玉碗给薄书砚盛了小半碗清澈的池水,让薄书砚饮下之后,闭上眼等待入眠。
仙鹤又点了三炷香,等香彻底燃尽,便是神仙回神之时。
薄书砚的神思仿佛沉入海底,卷入纷乱的漩涡之中。
好半晌,他睁开眼睛,来到了一片漆黑的雾里。
置身雾里,他瞧不见很多东西,却唯独看得清一双鲜红得摄人心魄的魔瞳。
那双红色魔瞳静静地藏在黑暗里,黑色将大魔完全包裹起来,仿佛随时都能将他沉入最深的地狱。
薄书砚松了一口气。
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应出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虽然梦里的环境看着不太美妙,但能入梦,说明起码人还活着。
薄书砚朝着那双鲜红魔瞳的位置走了过去,摸索着,伸手轻轻抱住了通红着眼睛看他的大魔。
宿时好似愣住了,原地呆了一会,薄书砚便伸手去擦他因为仰头看他时眼角滑下来的眼泪。
宿时垂下湿润的眼睛,神色依旧面无表情,嗓音很哑,说话的时候却似乎咬碎了牙,“活着不见你入我梦,死了倒知道进来拴住我了。”
薄书砚:“……”
这都什么。
薄书砚轻轻抬起宿时下巴,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他一下,低声问,“死人有这样的温度吗。”
奈何宿时一听死啊活啊的词就被刺激得受不了,他猛然旋身把薄书砚压在墙边,冰凉掌心死死捂住薄书砚的唇,不让他出声。
大魔哑声道:“你拿你自己来拴我。”
“我每晚都要看见你。我看不见你,我会疯的。知道了么?”
薄书砚隔着一道颤抖的手掌,静默无声看着宿时,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星一样的光,会勾得人心脏颤。
宿时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薄书砚死死按进怀里,埋进薄书砚的肩颈。
不动了。
梦里不知日月轮转,他们彼此心脏紧贴,听着对方藏在血肉深处的泣音。
薄书砚没有面对这样的宿时的经验,他想了想,决定沿用以前的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