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可怜兮兮地呜了一声,问他要去做什么。
宿时张口就来:“我去看看那些新生的灵脉,它们之间说不定有牵连。”
小夜不相信,小夜跟着来,小夜相信了。
还有孩子在家嗷嗷待哺的人果然不能任性啊。
小夜黏着宿时,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湿,于是嗷嗷呜呜地叫了一声。
宿时也察觉到了。
雾霭山虽然是灵脉新生之地,却位于忘忧大陆的中枢地区,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一般都是枢纽作用。
宿时闭上眼睛,将感知放到最大。
无形的眼升到半空之中,大魔的神识广泛无比,几乎涵盖了整个地界。
整片忘忧大陆的地貌被抽丝剥茧,露出最深最隐蔽的灵气流动,新生灵脉占据东南西北四角,正在不约而同地往他们脚底下这道灵脉输送灵流。
就像是汇集百家之灵,灌溉中央之脉一样。
……雾霭山的山脉里,藏着东西。
宿时微微扬眉,纵身一跃,在小夜的尖叫声中急下坠。
小夜会飞,何曾感受过这么朴实无华的下降方式,吓得什么本能都忘了,只紧紧地抱住宿时手臂,眼泪汪汪地被狂风吹成一只炸毛团子。
深峡随着地表运动越陷越深,方才从崖边已经很难看清底下的风貌,
周围深黑灰雾浓重无比,宿时带着小夜下坠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丧失对距离的感知时,眼前这才豁然起来,印入眼帘的是一片灵雾氤氲的莹白池水。
这便是新生的灵脉深处了。
四周浓郁的灵雾如有生命似的,纷纷无声地往灵脉深处涌去,几乎形成一个细长的雾白漩涡。
灵雾模糊了宿时的视线,他眯着眼睛,隐约瞧见氤氲雾气中似乎有一道还没成型的影子。
那些向灵脉深处涌去的雾气逐渐交织出一道修长的人形,骨骼,血肉,经脉,最后覆上一层雪白的皮囊。
出水的那一瞬间,水浪从他身上滑落,悄然凝成一件修身冰凉的雪白衣裳。
乌柔软地散在肩上,灵脉深处的水花没有湿他半分,他微微垂下修长的睫羽,半阖的眸光落在水面上,细碎的光影落进他眼里,漂亮得如同黑夜中熠熠的星。
似乎感知到头顶上的动静,灵脉深处凝出来的人似有所悟地抬起头来,恰好和衣袍猎猎极下坠的模糊人影对上视线。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光,刹那间急遽拉长,宿时瞳孔放大,那山林中当着宿时面化形的精怪抬起头来,长了一张天仙般的,化成灰宿时也认识的脸
薄书砚。
宿时的心口重重一跳,四肢百骸都如同深陷沼泽,僵硬麻,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还抱着小夜,忘记他们还在下坠。
可下一刻,一股沉沉的怒火自宿时心底喷薄而出,几乎烧穿他的理智。
深林山野间多精怪,喜食阳气,擅读人心,借此化作人心中最深的执念,用以迷惑误入之人的心智。
薄书砚走后,甚至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里提及那个人。
万千生灵受那人福泽庇佑,怎么敢这般放肆地亵渎那人!
宿时眼瞳猩红,“找死。”
薄书砚也很错愕。
他刚解决完天界的事情,在回家前使了点小巧思,给自己在人间捏了具灵体。
然而他刚睁开眼,头顶上掉下来个抱着小妖崽的人,看那样子根本没有安然着陆的打算,照这个架势摔下来,能连魔带妖一起摔成两摊血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