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书砚当时只吃了一颗,事后的反噬便几乎要了他的命。
而宿时把他剩下的药全吃了。
薄书砚很少有这般失控的时候,他徒劳地想冲过去,可他下半身的蛟尾已经被丝丝缕缕的魔息缠住,牢牢固定在阵法上。
薄书砚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的时候甚至失了语,前几个字没能出声音,“宿时,你过来,我给你把药逼出来。”
“你疯了,你一下用这么多药,事后反噬就能要了你的命。”
宿时现在浑身有劲,摩拳擦掌,从前面对薄书砚,急得是他,如今反而反过来了,“本座命大,死不了。”
薄书砚厉声道:“宿时!你……”
宿时打断他:“你忘记了,魔族体质体质强悍,和你不一样。”
“你说我不信任你,错了。”
“书砚,哪怕你只有十万分之一的把握能成功,我也一定会给自己留一口气。”
留这一口气,再由薄书砚的生死,决定他到底要去哪个地方。
薄书砚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强烈的偏头疼压倒性地压过其他所有知觉,只留心脏像是被锋锐的细线缠得无法跳动,而线的另一端系在宿时身上。
宿时身上的气息越强悍,他越是难以呼吸。
时过境迁,身份倒转,薄书砚才终于理解了宿时曾经那些反反复复的作。
原来那叫牵绊。
牵肠挂肚,惴惴不安,一举一动都引动心神的牵绊。
薄书砚面颊紧绷,微红的眼眸冷冷地盯了宿时一眼,嗓音沙哑:“等我解决了再找你算账。”
宿时被那一眼瞧得实在心动,又实在心悸,他一方面从薄书砚的反应和眼神中确认了自己在薄书砚心中无可撼动的地位,并因此暗爽不已。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薄书砚这番言论实在荒谬,怪叫起来:“不是,剑仙大人,你好蛮横好无理,你怎么严于律我宽于待己?”
薄书砚自己做事各种不顾自己身体,对自己怎么狠怎么来。
到了他这里,他就吃了薄书砚几颗丹药,薄书砚不体谅事态紧急他是初犯,反而顶着这幅心碎的样子要狠狠记他一笔,到底是要闹哪样。
哪有这样的!
宿时一点儿也不服气。他决定事后薄书砚如果真的要找他算账,那他就和薄书砚顶嘴。
薄书砚冷哼一声。
薄书砚身上的光影越来越凝实,几乎用月白的光又镀出一道重影来。
他上半身是人形,腰身往下便是修长华丽的雪白蛟尾,尾鳍像是深海冰川中凝结的氤氲蓝冰,又像清流小溪中潺潺而过的流水,质地剔透却又柔软,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
薄书砚开始感觉到自己似乎成为了遗迹中这道大型阵法的核心。
他的五感被无限放大放远,他不用抬眼也能知道宿时牢牢黏在他身上的眼神,能听见宿时紊乱的呼吸声,能听见地下深处传来的震颤嗡鸣,一声一声。
能听见地面之上被惊得四散开来的鸟兽群,能听见树林被浩荡经过时摇晃的沙沙声。
能听见千里之外的孩童们兴奋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方才那阵晴空白日的美丽焰火。
短暂而绚烂,稍纵即逝,像一场盛大的落幕。
妖体和人体操纵起来的感觉很不一样,而半人半妖之身,是一种更为奇妙的感觉。
遗迹里面潜藏的大阵将他锁定成阵眼,把遗迹之内所有缥缈的灵雾都牵引到他的体内。
那些灵雾似乎是特殊的存在,比天地灵气还要轻柔,入体几乎不会有任何撑胀的感觉,甚至还在无声滋养着薄书砚的全身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