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拾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似乎在强压着什么:“那些无关于你的身外人身外事,究竟有什么值得让你一次一次为此赴汤蹈火、为此油尽灯枯!?”
这句话到后面,甚至带了些难以控制的怒火和嘶吼。
为什么每一个无关的人和事都可以吸走薄书砚的注意力,都可以让薄书砚为此耗空自己。而他从小追逐着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长大,费尽心机想让那人眼底放下他,哪怕只是空占一个敌对的身份,最后四目相对之时,只余相顾无言,所有不甘怨恨都仿佛是他庸人自扰。
薄书砚究竟有没有把他当过一回事?
薄书砚究竟有没有,把他自己当回事?
薄书砚微微怔愣了一瞬,似乎有些错愕。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和他记忆中的某个模糊身形似乎重合起来,很久以前,那个尚未羽翼丰满的魔族似乎也是用这样不屑不甘不解的语气,质问他凭什么。
年轻修士控制不住的泄惊醒了怀中酣睡的小兽,烛缇幼崽嗷呜一声跳起来,扒在薄书砚肩膀上,对上薄书砚身后那个双目仿佛有火在烧的男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薄书砚手中的动作因为那一声怒吼而停顿下来,许久,才落下最后一笔,低声道,“……多谢。”
烛缇一族避世隐居,却多真性情,从不委屈自己吃亏。留这只幼崽被其他不怀好意之人蹉跎折磨,容易引起两族争端。
更何况他不插手,还有谁会来管这只懵懂幼崽的死活。
也许他确实难以做到袖手旁观。
阵法成型,刺眼的白光一瞬涌满视线,将那道始终板正的身影彻底吞没。
墨拾看着那道眨眼间消失的身影,良久才慢慢坐了下来。
他低头埋进双手之间,又烦躁地抓进间。脸上遮面的法术无声消散,露出一张俊美紧绷的面容。
这张脸此刻没有被魔族兽化特征覆盖,五官俊朗,如刀削般深刻分明,一双琉璃般的瞳孔中仿佛纳入了一整池死寂的潭水。
正是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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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缇幼兽吃饱喝足,惊醒后又搭乘阵法去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没过多久,又被薄书砚笼在脊背处轻拍的手哄睡过去。
烛缇幼崽睡得迷迷糊糊,梦里他躲在温暖干燥的巢穴里,外面下了一场大雨,那些雨滴都散着奇特的光芒,落下来时像是凝固成了金属,越落越大越落越快,越落越悍然,滴在地上的时候就像是巨石砸下一样,有不绝于耳的清脆叮当声,连带着烛缇幼崽睡着的地面都隐隐在震颤。
分明才刚进食不久,烛缇幼崽又觉腹中饥饿如火烧般飞蔓延,忍不住呜呜叫起来。
薄书砚掌心涌出灵气,舒缓着小兽身体里的不适。他指尖拨开烛缇幼崽的翅膀,看见它身上那些逐渐蔓延的彩羽,沉吟不语。
烛缇幼兽全身主白色,羽翼同样淡白,他再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成型羽翼上逐渐覆上鲜艳彩羽的例子。
难怪烛缇幼崽总是吵饿。
薄书砚摸出两颗灵石喂给饿醒的幼崽,烛缇幼崽两爪抱住灵石啃,满足地吸食着里面甜美的灵气,小翅膀在身后高兴地扑棱扑棱扇。
此时天光未亮,昏暗无光,终于清醒活跃的烛缇幼崽终于注意到了黯淡天穹上静谧闪烁的光点。
它看着那些细密的光点逐渐放大,似乎正在朝他们降落,于是带着一点儿鼻音,哼出了一道疑惑的呜声。
直到朝着他们降落得够近,烛缇幼崽这才看清那是万千闪着强劲锋芒的陌生剑气,势如破竹而又精确无比地朝他们扎来。
烛缇幼兽浑身毛通通炸开,灵石不啃了,仙尊软怀也不躺了,立刻弓着身炸着毛喉中含着尖利的哈气,在万千剑气即将落下的时候忍不住用身体牢牢护住薄书砚的脑袋。
它只有这么一丁点大,也就只护得住薄书砚的脑袋了。
第8章
薄书砚被一只毛炸得蓬乱的小崽子压得视野受限,不由有些无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