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把临时会议改成了线下。
上午十点,野月会议室的长桌上摆了三份材料:渠道毛利表、团队责任墙、能力建设验收表。纸张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梁舒给每一份都贴了版本号,红色水印从页脚斜斜压过去——仅供尽调核验,不得外传。
林听晚坐在桌边,没有急着打开电脑。
昨天晚上,团队刚把客服推荐不一致、数据权限、组合装测试排期拆成责任墙。谁负责字段补录,谁负责客服话术复训,谁负责渠道样本选择,名字都贴在白板上。早上八点,见山又来通知,说有两家跟投机构想一起听一轮。
秦知远看完名单,第一反应是好事。
「星河资本最近投消费很猛,他们如果进来,估值能往上抬。」他把手机递给林听晚,「另一个是澜石,偏产业基金,出价没那么激进,但对供应链和渠道看得细。两边都来,说明窗口还在。」
陈砚秋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回桌面:「窗口在,条款也会更重。星河要快扩张,通常会要增长承诺;澜石要稳毛利,可能会卡预算审批和渠道白名单。不是谁钱多谁简单。」
周既白坐在旁边,像没听见他们的判断。他把笔帽拔开,在空白纸上写了三个词:现金、组织、复购。
「我不建议你们先选投资人。」他说,「先看公司能不能承受他们各自的要求。今天所有问题都按压力测试回答,不按情绪回答。」
十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星河资本来的是合伙人赵明峥,西装袖口利落,寒暄没过三句,就把话题切到增长。他看完野月的组合装验证计划,手指在「七天小样本」一栏敲了敲。
「验证可以做,但你们现在太慢。」赵明峥说,「低糖零食赛道窗口不会等人。我们愿意给到更高估值,前提是融资完成后三个月内进入二十个城市便利店,线上投放翻三倍,组合装不只做测试,要直接放量。」
唐棠抬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二十个城市,意味着品牌声量,也意味着她一直想做的内容矩阵终于有预算。
澜石的人坐在另一侧,叫许曼,语比赵明峥慢许多。她没有接增长话题,而是翻到渠道毛利表的第二页。
「我们关心的是放量以后毛利还剩多少。」许曼说,「便利店进场费、冷链损耗、堆头费、促销折让都算进去了吗?你们现在的自然复购还在验证期,如果靠铺货和投放把收入做大,组织跟不上,毛利会被渠道吃掉。」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被拉成两股。
赵明峥要度、估值、窗口;许曼要毛利、组织、可复制。两家的话都不是错的,错在它们落到同一家公司身上,像两只手同时把方向盘往不同方向拧。
秦知远先看向林听晚,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星河愿意领投,估值可能比见山原来的区间高一截。快签下来,后面谈判会主动很多。」
陈砚秋把笔放下:「高估值不是白给的。三个月二十城,投放翻三倍,如果写成业绩承诺或预算使用前置条件,失败了就是反向压力。到时候不是估值高,是现金流被拖着跑。」
周既白没有劝哪一边,只把刚才那张纸推到林听晚面前:「你们按三种情景答:快扩张、稳毛利、折中试点。每一种,现金烧多久,谁执行,失败信号是什么。」
赵明峥笑了一下:「周总还是谨慎。但创业公司不能只做防守。林总,你们如果一直等数据完全好看,市场就被别人占了。」
许曼也看向她:「我们不是反对增长。我们反对在单位经济模型没跑通前,把组织推到不可逆的位置。」
大家都在等林听晚表态。
她没有说「我同意谁」,而是把第一份材料推到投影下。
屏幕亮起,标题很朴素:《渠道毛利及验证边界表》。横向是私域、天猫、便利店、健身房、企业团购;纵向是客单价、履约成本、渠道返点、退换货、试吃物料、客服人力、无券复购、轻券转化、单渠道验证上限。
「同一张表,回答两位的问题。」林听晚说,「赵总要看能不能扩,先看哪条渠道扩得起。许总要看毛利稳不稳,也看这张表。我们不会用私域毛利去证明便利店能赚钱,也不会用便利店曝光去证明复购成立。」
她点开便利店那一列。
「便利店现在的毛利,扣完进场费和陈列费后,只适合做三个城市、二十家门店的试点,不适合二十城铺开。试点目标不是成交额,是组合装在货架场景下的自然加购和无券二次购买。过这个范围,毛利表会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