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正五品的官,墙头不高,一丈三尺。
但伤才好不久,司行玉也不想冒险。
上墙之后攀着墙头爬到个隐蔽处,等底下人找不到她,再往墙外左右一望,盘算着跳下去差不多能行,又见前方站着个青衣男子,便扬声求助道:“大叔,可否请你帮忙挪几块板砖过来?”
那男子一手背在腰后,半垂着头沉吟,忽闻声便转了身过来,竟生得剑眉星目,令得这背阴的胡同都倏然明亮起来。
“就您前方树下,我腿脚不好,劳驾帮个忙。”
行玉估算过了,直接落地也不是不行,但没那个必要。
有砖头垫脚,就可以做到毫无伤。
那男人对着她看了片刻,又看看她脚下,吐出来的声音竟然也如玉般温润:“你这是?”
“嗐,这家人要逼良为娼!绑了我回去,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大叔您行行好!”
本就不是什么正经规矩的大家闺秀,行玉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男人讷然看向墙头那方斑驳沧桑的翰林院学士之家宅,随后又盯了她一会儿,再之后便从善如流走到砖堆前,伸出各套着一只碧玉扳指的双手,捡了几块砖垫在她脚下。
他不但声音好听,这双手也保养得极好,修长而有力。
身上衣裳十分简朴,初看只是寻常的青袍,再看却现针脚细密,无一丝皱褶与线头。
这样的讲究人却在为自己搬砖,弄得行玉又怪不好意思的。
往来数次,终于她脚尖一点,能够着了,便轻快落地,跟人行了个大礼:“多谢大叔相助之恩。”
男人心不跳气不喘:“举手之劳。我还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不用了。您已经帮了我大忙。”行玉拍打着手上灰尘,也问对方:“这胡同里没别的人家,大叔怎会在此处站着?”
男人微微扬唇,指着前方深巷:“我在等犬子。”
行玉讶然望去:“令郎?”
那深巷里只有光秃秃的墙壁。
她收回目光,再行朝着这男人打量了一番,仍只看出来他眉目群,身形伟岸,气势夺人。因之萍水相逢,不便深究,便再行一礼:“那我不阻大叔办事,有缘再相见。”
出了胡同就是街口,她要在此等梁嬷嬷,便就近找了个卖羊肉汤面的棚子坐下来。
侯府她是不可能真去的,江少谦逼她去推动两家订婚,简直是做梦。
原先有伤在身,不能不虚与委蛇,如今伤都好了,谁还要受他们的控制?
但当下直接撂挑子不干,似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她得找个机会跟顾夕岚见一面,想个周全而稳妥的法子应付下来。
伙计先给她上了碗羊骨汤,端到嘴边才想起顾夕岚嫌羊肉膻,回头吃这一身膻气,她不得被他嫌弃死?
正寻思着把碗放下,面前光影一暗,桌对面竟坐下个人来。
行玉一晃眼看见这人脸庞黑乎乎,头也是蓬乱的,料定是来滋事,就皱了眉头,扭头要喊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