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谦带人一起上了马车,车轱辘便指向了通往正街的胡同。
但一路上他走得七弯八拐的,半途还停下来数次,很是机警。
司行戟悄行在后,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若在从前,恐怕他已不管三七二十一贴近了上去,但有了听澜山庄险些失手的前科,如今却也能耐得住性子,只选择最黑暗处行走,尽可能不暴露在任何光线之下。
后方史进亦步亦趋,明明看得见那人影,但又始终看不到轮廓。
“老史,那到底是不是咱们世子?”
同行出来的侍卫满腹怀疑。毕竟他们家金尊玉贵的小世子,怎么会和一个完全没有交集的司家往来这么密切,还会从司家悄悄的出来,来跟踪这江家的马车呢?
史进很不耐。
“我都说了我亲眼看到世子给司家女眷赶车,难不成小爷我二十出头就眼花了?”
同伴觉得他这话毫无说服力,但是毕竟从小到大跟在孟擎之身边的侍卫也只有史进,也就不吭声了。
三路人马在夜深的街头走走停停,半空有夜鸟飞过,夜鸟都不由奇怪地嘎嘎叫了几声。
马车里的江少谦何曾知道这些?
他在心里盘算,回头如何与由先生交代此事。
对司家的谋划,当然不可能是他们兄弟最先起意。
只不过是在一年多以前,恰巧有了那个机缘,彼此才结成了投契的同盟。
司家身负的铸造绝技,有颠覆王朝之能,何况司顾两家还有婚约。
他们既然已经有了目标和决心,就不可能绕得过近在咫尺的司家。
所以江少谦很快就拿出了第一步策略,凭借着他对司行玉的了解,费尽心机找到了替身阿婉,竭力打造得能够以假乱真,作为他们入股的第一支“本金”。
撩开帘子看了看街景,离他们约定的地方不远了。
顺眼看到漆黑的夜色,如同泼墨一般又浓又厚,看得人心口都有些窒息,他又把车帘放下来。
回想起来,从前与司仲旸亲如手足,那十几年里自己从未起过异心,可一旦有了别的念头,自己竟然也……
可见,人心从来是靠不住的。
他微垂的目光十分冷漠,嘴角却隐隐含着一丝莫名的苦涩。
但随着琴瑟之声缓慢传来,这抹苦涩又熟稔地收了回去,变得似乎从未存在过。
“二老爷,到了。”
车夫在一座两层小楼面前停了下来。
江少谦弯腰步出,在他搬出来的小凳上落了地,然后轻推一把虚掩的院门,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琴瑟之声逐渐清晰,通过小院跨进屋里,胭脂的香气也扑鼻而来。
“江二爷。”一名中年婆子自旁侧走出,朝他行了个礼。
江少谦客气地回了半礼:“先生可到了?”
那婆也不搭话,只点了点头,就把他引到廊廊尽头的月洞门内,再拐了一道弯,来到第二进的一间厢房门口,把门帘撩开,那琴瑟之声便无碍无阻,一泄无遗。
司行戟跟着来到院墙下,待要力跃上墙头之时,却倏地现屋脊两侧人影暗动,当即止住身子,贴墙寻了另外一条路,闪身跃入。
院子四面各点着一盏灯,对角的两头分别种着一株梅树和一株桃树,此时光影绰绰,恰巧映照着对面那扇刚刚开启了的房门。
屋内帘幔低垂,一双素手正在帘栊之下拨动琴弦,而另有一人坐在对面,只露出半截衣裳。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