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兰音形容呆滞地坐在榻上,苍白面容和凌乱丝,让原本就浑身素简的她看起来更是脆弱。
戚氏捏捏她的肩膀,捏捏她的双手,起身还没站稳就招呼丫鬟端来热水,嫌她们拧帕子的动作慢,又拨开她们亲自上手。
“不怕,没事的,姐姐在这里呢,姐姐在!”
她左手拨开戚兰音的散,另一只手执帕子来给戚兰音擦脸,见她还是两眼无神,又攥着帕子将她抱紧在怀。
“你不要吓我,你快些给我回神。”
被箍住的戚兰音依旧怔怔,直到前方灯蕊爆出灯花,刹那的光亮惊闪了冰冻也似的眼眸,她才把戚氏推开,抬起眼来。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姐妹们从小相伴长大,戚氏一贯纵着才气与容貌都强过自己的妹妹,父母在时更是疼宠小女儿,戚兰音这声突如其来的质问,更不吝好言语。
戚氏原地顿了顿,扯动着嘴角又来拉她:“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想必是被吓得狠了,侍琴,快给姑娘洗洗,服侍她躺床上去。”
戚兰音把手拂开,瘦削背脊越挺得笔直:“她司行玉只是个闺中小姐,为何会突然摔这么重,又为何半夜有人来专门行刺?还有你们那么多杀手,是哪来的?
“按本朝规制,三品以下京官家中至多配备十二名武卫,即便是你们江家一门三员,也不过三十六名,尚有大部份留在主宅老太爷身边。
“这别业之中有十来名已算不错,可现下倚云阁那边光是持刀护卫少说就二十个,更莫说墙头还有弓箭手!
“你们连弓箭手都配备上了,还敢说没有事情瞒我?”
少女清瘦但倔强地傲立于绣着苍松的苏绣屏风之下,冰霜覆面,蓄足了怒意。
戚氏不自觉跟着起身,手里的湿帕子被掐出手指印:“这丫头,眼力倒是不弱呢,说话也像极了咱们祖母,犀利得很。
“只是,这府里护卫都是男人们掌管着,我又何曾知道呢?
“你若实在好奇,等你姐夫回来,我帮你问问……”
“戚宜芝!你在把我当傻子吗?”兰音厉声打断她,并跨到她面前,“司行玉被刺时,护卫与我前后脚进屋,他们若不是埋伏在外头,怎么会来得这般及时?
“而让我来侍候司行玉是你下的令,你说这一切你不知道?
“那你嫁的这个男人也不能要了,他竟然不考虑刺客会不会杀了你的亲妹妹!”
“兰音!”
戚氏捂住她的嘴,然后如刀目光扫向帘栊下站着的丫鬟,直到把她们纷纷逼退,她才把手放下来:“兰音,这是在江家!”
“江家就不要天理了吗?”
“……”
戚氏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她的心脏仿佛也被什么东西在敲打。
良久,她手扶椅背,望着地下:“兰音,这只是个意外,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将你置于险境。”
“那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还有你们在倚云阁埋伏那么多人,到底是要在司行玉身上图谋什么?”
“你住口!”
戚氏仓皇的目光此时变得炽烈:“我说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在江家,不光是你,就连我也得小心言行!
“谁又不想骄傲的活着,可活着两个字,对你我而言并不容易!”
“姐姐!……”
“好了!”
戚氏不由分说截断了她的话,然后攥紧她一只手,像是要借此把话刻进她心里:“我们再也没有任性的本钱,刚才这些话,还有你所疑惑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再好奇!
“你犹记得我们的祖辈和父辈是多么的风光,那你就给我牢牢记住,我们必须与江家同进退,我要利用江家为你谋得好归宿,而后我们姐妹齐心,重新活得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