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戚氏望着窗外幽深夜色,微微吐出了一口气。“我们只设想了顾夕岚会来,以及他来了之后,会如何与阿婉碰面。
“却不曾想过,万一他不来呢?”
“他若不来,那我自然就能信他们几分。”
江少谦在灯下的椅子上落了座。
灯光此时透过琉璃盏上的薄纱灯罩,将绘于其上的喜鹊登枝图案投到了他的脸上,使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阴魅。
戚氏从窗前转身:“既然对阿婉有那么深切的怀疑,又这么轻易的相信他,只要他不来就认为阿婉还是阿婉?”
“因为我知道他会来。”
江少谦拿起笔架之下的玉蜻蜓,掏出帕子来,开始擦拭。“我相信我的直觉。”
戚氏目光落在他手上,定定看着他把帕子搓成一个尖,一下下细心的抹去去蜻蜓凹陷处的灰尘,唇角忽然上扬,溢出来一丝凉意:“你的直觉是来自于对阿婉的陌生,还是来自于过往对你外甥女的熟悉?”
江少谦微微抬了抬眼皮,仅仅只是把目光前移到桌案前方的边缘,不曾落到她的身上,就已经收回到了玉蜻蜓上。
“你阴阳怪气地是想说什么?你如今在江家得到的一切,莫非还不满意吗?”
这吐出来的声音,竟然比起戚氏嘴角的凉意还要更凉,她微微一顿,手上绢子缠得更紧了。
“我没有阴阳怪气,”她咬了咬下唇,“不过是觉得看不明白你,当初我们不是没有提议过下毒和暗杀,是你一一否决,说她身边时刻有人,无论是下毒还是暗杀,都会留下尾。
“所以你才想出了后来的计策。
“你说要她引到无人之地,让她自己主动来送死。还说这一剑要你亲自来下手。
“既然你都能够如此决绝,那么事到如今,你又还拿着这破蜻蜓当宝贝,又是何意?
“你大哥问你是否后悔,你说不曾,是真的不曾吗?”
江少谦双手终于停住。
这一次目光也终于落到了她的脸上。
“后不后悔,这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关系吗?该做的我都做了,我心里想什么,你也要管?”
“可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所有人!”
戚氏语声颤抖,握紧帕子的双手抵在起伏的胸口之上:“在起事之初,我们就都知道没有回头路!
“如果你后悔,那我怎么办?
“我答应帮你调教阿婉,答应你想出的那个馊主意,不过名声的和你大哥假冒通奸,我都是为了你!”
她压低的质问声在静谧的屋里显得格外汹涌。
江少谦把蜻蜓放下,吸一口气抬头。
“原来你在害怕这个。”
他站起来,缓慢的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双手温柔地扶住她的肩膀:“你想必是太累了。
“且不说你我是结夫妻,女儿都已经五岁,除服之后,你又要加紧为我生儿育女。
“就说江家如今的境地,我们从上到下还要夹着尾巴做人,我怎么可能在内宅事上犯糊涂?
“抛弃你,那不是等于白白把话柄交给了对手?
“何况,你也不会那么傻吧?”
他把手放下来,语声转慢:“你我与大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对不住你,你莫非不会反过来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