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昊端坐于城主府正堂主位,背靠太师椅,面色平静如古井,目光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扫过堂下。四十多名城卫军黑压压跪了一地。
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有人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瑟瑟抖,有人低垂着头不敢抬眼,也有几个脊背僵直,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堂中死寂得能听见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郑昊的目光从跪地的人群中一一掠过,最终落在最前列的两人身上,又移开扫向第三排靠左的一个年轻面孔。那人通魂二层修为,跪姿笔直,下颌微收,拳头攥紧抵在膝上,神色间有惶恐,但眼底深处还压着一股近乎倔强的沉稳。
郑昊认出了他——早上杨逍被万毒宗弟子下毒时,那个摸出传讯玉简准备上报却被队长按住手腕的年轻卫兵。他记得这张脸,只是不知姓名。
所有人。郑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先将储物戒指、储物袋取下,放在前面那张桌上。摆成五排,记住自己的位置,记住哪一枚是自己的。
堂下一阵骚动,交头接耳声嗡嗡响起,却没人敢第一个动。郑昊没催促,只是静静坐着。那种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压迫力。
陆陆续续有人扛不住威势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向殿中长桌,将储物戒指摘下搁在桌面上,又快步退回原位跪下。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有了带头的,后面的人便跟上节奏,片刻功夫,长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三十多枚储物戒指,分作五排,灵光微微流转。
当一个放下戒指退回去跪下的人刚站定,后面就没有了动静。
第三排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忽然梗着脖子开口了凭什么收走我们的储物戒指?那都是我们的私人物品——
他没机会把话说完,一股无形巨力已将那人从跪地的人群中凌空摄起,如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他的脖颈,拖过数丈空间硬生生拽到郑昊面前。双腿离地,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拼命抓挠着脖子上那股看不见的力量,脸涨得紫红,喉咙里出嗬嗬的闷响。
郑昊左手探出,五指扣住此人天灵盖,混沌级读魂术直接催动。此法对神魂伤害极小,即便寻常修士被读魂后也只需两三日便能恢复如初。郑昊不愿伤及无辜,但此人既然敢当众顶撞,那便先看个清楚。
盏茶功夫后,郑昊睁开眼,脸色铁青。此人名叫柳肆,竟是廖凯的妻弟,仗着这层关系在银石城作威作福。但凡独自进城的修士,他带头盘剥搜刮;万毒宗弟子看上的女修,他带人堵截绑了送去;两年间被他亲手残害的修士便有三百余人……一张张绝望扭曲的脸、一声声临死前的凄厉哭嚎,从柳肆记忆中涌入郑昊魂海。柳肆死有余辜,读魂之术用在他身上毫无心理负担。
的一声轻响,柳肆头颅在他掌中碎裂。无头尸身软倒在地,郑昊随手收了储物戒指。一道赤色丹火弹出,尸身眨眼焚烧殆尽,风系法术一卷,灰烬消散于殿外风中。殿内只剩淡淡的血腥气残存。郑昊收了柳肆的储物戒后神识一扫,心中更冷——三百多条人命换来的灵石和法宝,此刻尽数归公。
目睹这一幕的城卫军们瞳孔骤缩,膝盖几乎是同时重新触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刚刚还迟疑着不肯交戒指的人此刻争先恐后冲上前,将原本私藏的备用储物袋也一并掏出来搁在桌上,生怕慢了一步便步了柳肆的后尘。
郑昊的目光扫过那个年轻面孔,通过柳肆的记忆,他已经知道了此人的名字——卫青。通魂二层,入城卫军不到半年,因不肯同流合污屡遭排挤。今日敢摸传讯符上报,足见良心未泯。郑昊暗暗记下。
他又扫了一眼跪地众人,目光落在最前排两名副统领身上。郑昊盯着赵勇和郑奎打量了一息,又开口点了五个名字赵勇、张青、张彪、李老五、王奇彬,柳蒙你们六人出列。
柳肆记忆中对这六人的罪行记得清清楚楚,和廖凯穿一条裤子,手上血债累累。半天没有动静。郑昊眉头微挑怎么,不敢,还是不愿意?话音落下,前排赵勇缓缓直起腰来。他身后五人跟着起身,六人相互递了一个眼神,同时暴起冲向殿中长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拿回储物戒指,里面有兵器法器和保命底牌,没了那些东西,他们在通魂六层的太子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六人度极快,几乎眨眼便扑到桌边。然而指尖触及桌面的一刹那,一道淡金色光幕嗡然升起,六阶阵盘的结界如铜墙铁壁般将整张长桌笼罩在内。六人的拳头和刀剑砸在光幕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震得虎口麻,连一道裂纹都没留下。
赵勇嘶吼一声,转身朝殿门冲去。六阶阵盘——这种东西魂丹境强者都要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开,何况他们几个通魂境加一个通神四层?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结界拿到兵器,唯一的出路只有逃。六人身形如箭射向殿门。又是一声嗡鸣,殿门处淡金色光幕再次升起,将整座大殿罩得严严实实。赵勇一头撞在光幕上,闷哼一声倒弹回来,鼻血长流。其余五人撞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
拼了!赵勇抹了一把鼻血,双目赤红,双掌蓄满灵力朝郑昊当头拍下。通神境四层的全力一击裹挟着狂暴灵力,掌风所过之处地砖碎裂翻飞。其余五人也同时出手,刀剑拳脚齐出。郑昊坐在太师椅上连屁股都没抬,屈指连弹五下。五道禁锢之力无声落下,如六只无形铁笼将六人分别罩住。
六阶困阵虽只是初阶阵盘激的简化版,但困住几个通魂、通神修士绰绰有余。
赵勇的掌风在距离郑昊三尺处撞上无形屏障,轰然炸开,自己反倒被反震之力弹回阵中,胸口一闷喷出一口血来。六人在透明光笼中挣扎冲撞,如同困在琥珀里的飞虫,动弹不得。
太子殿下饶命!赵勇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属下都是奉命行事啊!城主廖凯与万毒宗勾结已久,我们不附和就会被他杀死!属下只是想活命而已!
对对对,都是廖凯逼我们的!张青跪在光笼中磕头如捣蒜。殿下明鉴!我们身不由己啊!张彪也嚎啕起来。李老五和王奇彬也跟着求饶,六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郑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柳肆的记忆足够清晰——赵勇曾亲自带人劫掠城中女修供万毒宗弟子取乐,张青为了讨好万毒宗长老把自己的亲妹妹都送了出去,张彪李老五王奇彬手上至少各自沾着上百条人m。
这些人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够。郑昊懒得再费口舌。指尖轻点,六道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无声无息穿透光笼,精准刺入五人眉心。剑气入颅即散,将识海轰成碎末。赵勇张着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涣散,仰面倒了下去。其余五人几乎同时倒地,死得无声无息。
这是郑昊第一次使用阵法对敌,想不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郑昊屈指弹出六团丹火,落在六具尸身上。赤焰翻卷间尸骨化为飞灰,风系法术一卷,灰烬消散于殿外长风中。大殿内重归寂静。如果不是地毯上残留着几点暗红色血迹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没人会相信这里刚刚死过人。
郑昊重新落座,目光扫向余下三十多名城卫军。众人早已伏地不起,额头紧贴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你们余下的人。郑昊开口,语气中那种冰冷的杀意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淡得近乎随意的语调,之所以不杀你们,是因为你们大多只是奉命行事,除了奉命以外,没有主动欺压过我大郑子民和过往修士。
殿中有人偷偷松了口气,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松。但你们没有阻止廖凯作恶,也没有检举揭,同样有罪。郑昊话锋一转,不过,本殿下给你们一个机会——把你们这条命,用来守护银石城。要死,也死在守护百姓、守护大郑的使命上。你们愿意吗?
愿意!我们愿意!为守护大郑奉献生命!众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有人激动得眼眶红,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个叫卫青的年轻卫兵第一个抬起头来,高声应道属下愿以死报国!声音里带着几分嘶哑的哽咽。
郑昊看着他,微微颔,又转向众人好。那便留下你们的性命以观后效。今日起,你们储物戒指中抢掠所得的灵石全部归公,充入银石城库府。私人物品和兵器法器自行取回。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走向长桌,撤去阵法后各自认领回储物戒指,再将其中灵石取出,交到前排郑奎手中。郑奎捧着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奉到郑昊面前殿下,这是收缴的灵石,共计……
他神识一扫,微微吃了一惊,共计五十三万七千枚下品灵石。
郑昊随手收了,又看向郑奎郑奎,你暂代银石城城主之职。本殿下会即刻传讯父皇,择日派遣新任城主前来赴任。届时你为副城主,与新城主相互监督。若新来者敢勾结万毒宗、勾结魔教,你们所有人都有权检举上报。举报有功者,赐四阶极品增魂丹一枚。功劳更大者,另有重赏。郑奎单膝跪地,拱手抱拳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
郑昊又看向卫青,后者还跪在原地,脊背挺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郑昊开口道卫青,今日你曾试图传讯上报万毒宗弟子行凶之事,虽被制止,但忠心可嘉。
从今日起你升任城卫军队长,统领外城巡逻事宜。卫青身子一震,他没想到太子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眼眶中明显闪过一抹亮光,重重磕了一个头谢太子殿下!属下万死不辞!
郑昊摆手示意他起身,又看向始终站在角落里怔怔望着这一切的杨逍杨逍。杨逍一愣,快步上前太子殿下。你如果想加入城防军,本殿下可以特批你入编。杨逍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噗通跪倒,声音都变了调属下愿意!属下愿意!谢太子殿下!他做梦都想不到,今天早上还在西市摆摊被人下毒差点丧命,傍晚就成了银石城城卫军的一员。巡逻值守有灵石拿,不必再风餐露宿地采药摆摊,修炼的时间也宽裕了许多。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少年一句话的事。
郑昊点了点头,又对郑奎叮嘱了几件城防要务,而后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银石城之事简要禀报郑龙,附上了城卫军名单和人事变动建议。传讯玉简化作流光破空而去。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一步跨出城主府正堂,身形已出现在数万丈高空。再一步跨出,已到了银石城外数百里的荒原上空。
夜色初降,天边最后一抹残红正在消褪。郑昊立于云端俯瞰下方茫茫大地,西南方向毒瘴弥漫的山脉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是万毒宗的地盘。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既然爪子再次伸到了大郑的地界上,那便该从根上剁了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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