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孔十星!”
报靶老兵那因为亢奋而劈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靶场上空炸响。
主席台上。
郑虎团长手里刚端起的那杯热茶,连杯子带水“哐当”一声砸在了自己的军靴上。
滚烫的茶水渗进鞋面,烫得他脚趾头一缩。但他就像完全失去了痛觉一样,双眼死死瞪着那个正举着靶纸狂奔而来的老兵,整个人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坐在旁边的吴政委,刚咽下去的效救心丸差点从嗓子眼里反刍出来。
他一把抓住郑虎的胳膊,手指都在哆嗦“老郑……我没听错吧?他用那把准星歪得能打中隔壁靶道的破枪,打出了一孔十星?”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刚才还在大肆嘲笑江野的二连长,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两下。他揉了揉眼睛,恨不得冲上去抢过那张靶纸看看是不是报靶员被买通了。
打靶方阵里,新兵们更是一片死寂。
特别是刚才出言嘲讽江野的那个二连尖子生,他看着江野随意丢在地上的那把破八一杠,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刚才打了九十五环,还觉得沾沾自喜。现在跟人家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个拿玩具水枪的幼儿园小孩。
李建国原本黑如锅底的脸,此刻像是开了大染坊,红得紫,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全团第一!老子就说是全团第一吧!”
李建国挥舞着拳头,恨不得当场给江野个一等功奖章。
就在全场震惊于江野那惊为天人的枪法时。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螺旋桨轰鸣声,突然从靶场东侧的半空中传来。
一辆挂着军区长红牌的猎豹越野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驶入了靶场,停在主席台侧面。
车门推开,一位肩扛少将军衔的长走了下来。
长没有理会那些震惊中的军官,而是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快移动的黑点。
那是一架外表涂抹着迷彩的高军用靶机(无人机),造价高达两百万,主要用来模拟敌方低空突防的巡航导弹或侦察机。
“郑虎!”
长背着手,声音洪亮如钟。
“这静态死靶子打得再好,上了战场也是活靶子!今天既然我来了,就给你们加点料!”
长指着天上那架正在做着大仰角规避动作的无人机。
“通知你们防空连,一分钟准备!用高射机枪把它给我揍下来!”
郑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立正敬礼。
“是!长!”
命令火下达。
防空连的阵地上,几挺沉重的双管高射机枪迅褪去炮衣。机枪手们满头大汗地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十字准星死死咬住天空中那个如同灵活泥鳅般的靶机。
“咚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重机枪嘶吼声响彻云霄。
暗红色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试图将那架无人机撕成碎片。
然而。
那架无人机的操作员显然是个高手。靶机在空中忽左忽右,甚至做出了几个高难度的眼镜蛇机动,完美地穿梭在弹幕的缝隙中。
两分钟过去了。
防空连打光了三个弹药箱,连靶机的一块漆皮都没擦掉。
机枪手们急得眼睛都红了,但在这种高且不规则的移动轨迹下,高射机枪的笨重劣势显露无疑。
长看着这一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郑虎和吴清泉站在一旁,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这可是在军区长面前啊,防空连这回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此时,九号靶位上的江野,正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架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的无人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地摊上十块钱买的电子表。
“这破无人机还要飞多久啊?”
江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他还赶着回农场给那几头老母猪拌猪食呢。刚才跟李建国打赌赢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拿李建国的钱包去后勤处换几只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