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李建国咬着牙,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后脖颈上,打死了一只足有指甲盖大小的毒蚊子。
鲜血混合着蚊子的残骸抹在他的迷彩服领口上,火辣辣的疼。
但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死死趴在农场外围那片半人高的带刺灌木丛里。
借着月光,他调整了一下手里那架红外夜视望远镜的焦距,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着几百米外那座破败的农场小院。
“连长,这都大半夜了,咱们回去吧?”
通信员小张抱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步枪,冻得缩成了一团,声音里带着祈求。
“那江野这会儿估计早就在屋里睡死过去了。咱们在这儿守着,除了喂蚊子还能干啥?”
“你懂个屁!”
李建国压低声音,狠狠瞪了小张一眼。
“这小子下午接分配令的时候,那表情跟中了五百万似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子今天就算被蚊子抬走,也得盯死他。只要他敢有点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点火烧房子或者虐待农场里那几头猪,老子立马上去按住他!”
李建国信誓旦旦地说着,再次把眼睛贴在望远镜的目镜上。
红外镜头里,原本一片漆黑的农场院落,突然亮起了一团橙红色的热源。
一缕青烟顺着夜风,打着旋儿从院墙的豁口处飘了出来。
“不好!他真点火了!”
李建国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在望远镜的滚轮上快转动,把倍数放大。
镜头穿过夜色,越过破旧的院墙,定格在院子中央的那块空地上。
画面清晰了起来。
江野没有烧房子,也没有去猪圈搞破坏。
他正孤零零地蹲在一小堆橘黄色的篝火旁。因为背对着李建国的方向,看不清他的正脸。
只能看到他低垂着头,宽阔的肩膀正在剧烈地抖动着,一抽一抽的,幅度很大。
那种姿态,像极了一个在白天强装坚强,到了夜深人静时终于崩溃大哭的委屈孩子。
李建国看着镜头里那不断耸动的肩膀,心里的怒火突然就散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哎……”
李建国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
“说到底,他也就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新兵蛋子啊。”
李建国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敢点火。
“考了个全省理科状元,本以为能风风光光地进部队当个大学生尖子,结果被配到这种连鬼都不来的地方喂猪。”
“下午那会儿的笑,估计全是他装出来的硬汉脾气。”
小张在旁边听着,也有些于心不忍。
“连长,那咱们还抓他吗?他点个火,估计也就是晚上太冷了想烤烤火。这农场连个暖气都没有,挺可怜的。”
李建国烦躁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碎末。
“抓个屁!老子又不是冷血动物。他只要不惹事,在院子里烤个火哭一场泄泄,就随他去吧。”
李建国转过身,准备招呼小张撤退。
就在这时。
一阵山风从农场的方向吹了过来,直接卷过了他们藏身的这片灌木丛。
风里没有李建国想象中的凄凉悲伤。
反倒是一股夹杂着孜然、辣椒面,还有某种动物油脂被烈火炙烤后散出的霸道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