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两辆军用东风大卡在营区宽阔的水泥操场上踩死刹车。
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漆黑的印子,扬起一阵混杂着柴油味和尘土的呛人热浪。
一连连长李建国背着双手,像一尊黑铁塔一样杵在国旗台前。
毒辣的日头把操场烤得像个大蒸笼,汗水顺着李建国的作训帽帽檐往下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刚才在指挥部,团长郑虎下了死命令。
不管车上坐着什么妖魔鬼怪,一连今天必须把新兵的下马威给立住,把刺头的嚣张气焰死死按在泥里。
李建国咬紧了后槽牙。
“哐当!”
卡车后挡板被接兵干部粗暴地拉开,撞在车厢底部出巨响。
“下车!都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新兵蛋子们像下饺子一样,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往下跳。
有人在车上晕了一路,刚落地就捂着肚子干呕。还有人背着比自己人还高的绿色蛇皮袋,双腿软,一个踉跄差点跪在烫的水泥地上。
李建国冷眼看着这群东倒西歪的新兵,从鼻腔里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都给老子站直了!”
李建国的声音像破膛而出的炮弹,在操场上空轰然炸响。
新兵们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排成两列歪歪扭扭的横队。来自大山里的王铁柱站在第一排,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双手死死贴着裤缝,汗水把后背的迷彩服浸透了一大片。
李建国迈开步子,厚重的军靴在地面踏出压迫感十足的节奏。
“这里是猛虎团一连!全军区赫赫有名的尖刀连!”
“不管你们在地方上是龙还是虫,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李建国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第一排新兵的脸上扫过去,试图在他们眼中看到恐惧和敬畏。
效果不错,这帮生瓜蛋子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他的视线顺势移向第二排的末尾。
一个没有戴作训帽、单手拎着破旧黑色双肩包的高个子新兵,正懒洋洋地站在队伍边缘。
这新兵不仅没低头,反而迎着李建国的目光看了过来。
李建国原本威严的视线猛地一滞。
他的瞳孔在一秒钟内放大了两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漏跳了整整半拍。
这张脸。
这张挂着几分痞气,化成灰他都认识的脸!
一年多前,就在这片操场上,他亲手把这家伙送上退兵的火车,全连敲锣打鼓像过年一样庆祝。
李建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训话台词全堵在了嗓子眼,连一个音节都不出来。
江野拨开挡在前面的新兵,向前跨出一步。
“啪”的一声轻响。
江野双脚并拢,右手抬起,干脆利落地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连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野嘴角扯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声音洪亮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这声音落在李建国耳朵里,比敌军的防空警报还要刺耳。
李建国双膝一软。
他那堪比健美教练的大腿肌肉瞬间失去了力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当啷!”
一直攥在手里的武装带掉在水泥地上,金属搭扣砸出一声脆响。
李建国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武装带一眼。
他猛地转过身,撒开两只脚丫子,了疯一样朝着团部大楼的方向狂奔。
“我不干了!”
李建国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凄厉地嚎叫。
“郑虎!你个老王八蛋坑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