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木就被張總管帶出了門外,看他一臉呆滯,張總管正要開口,餘光處瞥見了什麼。他目光一動,看向外面,「來了。」
暗衛的度還是快。
「段神醫。」張總管忙迎上前,卻見段神醫頭頂上裹著一件貂毛大氅,保暖倒是做得到位,只是……段神醫明顯被顛得不輕。
剛被放下,段旭就打了個晃,兩隻手胡亂扒拉著頭上罩著的大氅,半天沒扯下來,「你……你這個土匪。抓老夫來,又、又有什麼事。」
張總管默默轉頭,去看扛著人上來的影鋒,「影領、」
「事出從權,」影鋒抬頭,看了眼天,「我還沒來得及解釋。」直接就把人打包過來了。
張總管一陣默然,心說這麼長一段路,竟沒時間給你解釋,不過眼下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急忙上去幫忙把大氅解下,「段神醫,是太子妃暈倒了,影領也是擔憂太子妃安危。」
終於得以重見天日的段旭剛準備破口大罵,卻聽見了這麼一句,登時顧不得計較影鋒的土匪行徑了,正了正發白的面色,「又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暈倒了?」
張總管一邊引著人進屋,一邊說:「是又頭疼了。」
段旭聽完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甩了甩被馬背顛得難受的腦子,「怎會這麼嚴重,藥沒吃嗎?」他記得他有給太子備藥。
剛問完,他們兩人就已經走進了房間。
薛時野面沉似水,看著安連奚依舊微微蹙著的眉頭,恨不能代他疼。見段神醫進門,他頭一側,黑沉的視線頓時鎖定了段旭。
被盯住的段旭只覺得這個眼神像是威脅一樣。
好像他要是不能把人治好,這條老命就要不保了一樣。見狀,段旭撇了撇唇,心說:不能計較、不能計較,人不能和怪物計較這些。
正想著,薛時野已沉聲開口:「段神醫,有勞。」
這還有點太子的樣子,段旭點了下頭,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安連奚身上,「還請太子將太子妃的左手遞給老夫。」
薛時野依言去握安連奚的左手。
被他捏在手中的那隻左手蒼白伶仃,近來好似愈發消瘦,仿佛輕輕一折便斷,他的動作也儘量放輕,猶如對待自己最珍貴的寶物。
看著他的動作,段旭方才的那點不適也消減了幾分,神情也更加專注起來。
一來是因為太子每每的舉動,只要牽扯上太子妃都會變得格外不同,那種願意為對方做任何事的珍視令人側目。
二來,早前他還動過想收太子妃為徒的心思,對對方的印象極好,所以也願意傾力醫治對方,這是段旭一直以來的想法。
但當他伸出手去,脈剛把上便是一頓。
這個脈象,往來流利、跳動有力,這……
段旭指尖一抖,當即去看薛時野。
薛時野眼神一動,唇瓣張合,開口時嗓音尤為嘶啞,「如何?」之前段神醫為小乖把脈從未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到底如何了……
思索間,薛時野的思緒愈發混亂,眼底漸漸浮起一抹血絲,心中戾氣悄然浮現。
段旭忽地收回手。
接著,他轉頭,目光看向房內其他人。
張總管看著太子的神色有異,還想請段神醫盡力醫治太子妃,結果就見後者轉頭望來,叫他頓時心領神會。
叫走了還滿臉擔憂盯著榻邊的溫木,還有侍立一旁的映恬和緊巴巴看著段神醫等著對方診斷的映紅,待屏退房中所有人後,他也跟著離開房間關上了房門。
薛時野定定看了眼段神醫,而後凝神,視線落在安連奚的臉上,顫著指尖去摸他蒼白的面頰,「段神醫,有話還請直言。」
比起方才的嘶啞,他這段話顯得有些愈發晦澀,其中隱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讓人聽完只覺心間震顫。
段旭卻有些莫名其妙,他壓了壓嗓子,「太子妃身體不好。」
薛時野看他。
段旭有些不悅,即便對方是太子,他也有自己的傲骨,旋即起身看向榻邊的薛時野,讓自己看起來居高臨下,俯視著對方道:「太子明知道這一點,為何要給太子妃服用生子丹?」
他沒想到,自己要拿來整治沈世子的生子丹,竟然被太子餵給了太子妃。早知如此,他就不會讓對方轉交。
「難道,外界傳言的那些都是假的?太子根本不愛太子妃?」段旭說著,頗覺痛心疾,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
沒想到他居然看走了眼。
忽地受到指責的薛時野聞言愣了下,臉上的陰戾表情一僵。
「什、麼?」
生子丹?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段旭看著他愣怔的表情,也呆了呆,細細打量他神色,「你不知道?」
頓了片刻,段旭又試探性的一問,「太子真的不知嗎?老夫先前的那枚生子丹不是太子妃服下了?」
末了,段旭又喃喃:「確實是滑脈,確實是懷孕了,難不成……是太子妃自己誤食了?」
原本還有些不明所以的薛時野從怔愣中回過神來,在聽到他的最後一句話時腦海中更像是被猛地一炸,頓覺魂飛天外,靈魂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驀地垂眼看去,「段神醫你的意思是……」
「太子妃懷孕了。」段旭直言道,同時還在觀察薛時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