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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顧希琛捨不得。

他捨不得他的小男朋友受那麼一點傷，更看不得他哭，所以他註定了這一輩子只能哄著。

「你……」

程辭的哭聲在瀑布周圍迴蕩，顧希琛抿了抿嘴唇，眉頭緊鎖。

「別哭了。」

顧希琛嘆了口氣，伸手抱著人的腦袋摁進了自己的懷裡，「真是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程辭把腦袋埋在顧希琛的懷裡，肩膀止不住的發抖。

半晌，他把懷裡的鳥窩砸在顧希琛手裡，揉了揉眼睛帶著顫音，「如果不是看你退完燒需要補充營養，我幹嘛去懸崖邊掏鳥蛋，我剛剛以為，因為我要死在那裡了，你、你就知道凶我，明明是你先騙我的，你、你就是缺心眼兒！」

顧希琛一臉茫然的盯著手裡的東西，內心更自責了，「我……抱歉。」

程辭紅著眼圈，「你現在不就是想趕我走嗎？你不就是想著把我撇在外面嗎？你什麼都瞞著我，你明明有這麼多機會告訴我，可是你總想，只要我知道了，就會拋棄你，就會厭惡你，不是你自己告訴我的，有什麼事情都不能瞞著對方，有什麼事情都要好好和我溝通的嗎？」

程辭越說淚水越控制不住的往下滑，兩側臉龐已經被打濕了。

顧希琛忽然震了震，血色的瞳孔微微擴散，他心底忽然有了一個讓他覺得很瘋狂的念頭，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問出口。

猶豫良久，他伸手摸著程辭濕潤的側臉，低沉的嗓音斷斷續續的，「難道說，難道說你早就已經……」

程辭伸手擦了擦臉頰，抬頭用通紅的眼睛望著顧希琛，嗓音顫抖無力，「你以為……我真的沒發現你不是人類嗎？」

顧希琛喉嚨輕輕地上下滑動，他仔細的回憶著和程辭相處的點點滴滴，自己從什麼時候露餡的，程辭有沒有哪些異常的舉動。可是在腦海中搜尋了大半，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顧希琛伸手抹去程辭的眼淚，不可置信微張著嘴。

程辭垂下眼帘，拳頭攥緊，「c區逃出來的那晚，其實……我看見了。」

顧希琛驟然睜大眼睛。

遙遠的記憶侵襲了整個大腦，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個診所內親手殺掉了ah研究所的曦月，想起那晚的異常，也想起了蹲在巷角出渾身發抖，眼角通紅，情緒明顯不太對勁的程辭。

「你剛剛做什麼去了？」

「路上殺了幾隻喪屍，好像有點髒了。」

「沒事，不髒。」

「你怎麼了？」

「我就是有點擔心你出事。」

「你不害怕嗎？」

「我更害怕你不聲不響的就走了。」

「……」

如海潮般的記憶撲面襲來，顧希琛身體恍惚了一下，難怪他那個錯漏百出的謊言，可程辭卻從此之後都沒提起過那個女人。

難怪啊……

顧希琛閉上眼睛，從喉嚨里嘆息一聲，「原來這麼早嗎？」

他想過或許是在那之後的相處中他是漏掉了什麼破綻被程辭警覺了，但是他卻沒想到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暴露了，大概是程辭偽裝的太好吧，除了那晚，他從此之後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

「我那天晚上其實很慌。」程辭咬到嘴唇都發白，「可是我發現，比這個更慌的是我怕你丟下我，更怕拆穿你之後你會不會像對曦月那樣吃掉我，因為那時對於你來說，我只算是一個消遣的玩物，而我也只不過是想要依靠你的力量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罷了。

直到後來，我發現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已經徹底離不開你了……所以這一切我只能裝作視若無睹。

你晚上偷偷咬我脖子的時候，你和紀醫生對暗號的時候，包括和……和邢野，我都只能裝作看不見，因為我知道我是個膽小鬼，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拆穿了之後我應該怎麼去面對你，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在瞞著我，但我其實是一直期望著，期望著你能主動告訴我的。」

顧希琛沉默的聽著，平靜的瞳孔中翻湧著巨浪，「還記得我告訴過你的關於喪屍的等級劃分嗎？」

程辭還沒說話，顧希琛繼續道：「脫高階喪屍的還有一種，可以在人類和喪屍之間完成形態變化的階喪屍，它們保持著擁有人類的意識，生活形態卻更接近喪屍，它是人類更是喪屍，不過比起人類我更願意做喪屍。」

「曾經作為人類我活過，作為喪屍我也活過，我媽告訴我我應該善待人類，但它最終死在了那些人類的手裡，用最沒有尊嚴的一種死法。」

程辭閃爍著淚光，目不轉睛的看著顧希琛，這是顧希琛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他的親人。

「你的媽媽……」

顧希琛自嘲道:「沒錯，她是只喪屍，是末日前被發現的第一隻擁有人類意識的喪屍。我也是只喪屍，我喜歡血腥，喜歡能帶給我瘋狂的東西。我不喜歡喝人血，更不喜歡吃人肉，因為那些人類的一切東西我都覺得骯髒，可是由於我的身體機制出了某種問題，我必須依靠這一切活下去。未來我還會殺了你更多的同類，即使這樣你也要繼續呆在我身邊嗎？」

顧希琛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發顫，他是很沒有底氣的。

程辭咬著下唇，忽然撲過去伸手抱住了顧希琛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