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印分开。
掌门印重重落回他手下。
第五钉虚影合一,寿数抽取反而比先前快了一倍。顾怀山嘴角渗出血,抬手擦时,指背已经出现老人常有的褐斑。
“分权也不行。”沈照夜道。
“它认的不是工作。”纪无尘靠在石柱边止血,“是最后落结论的人。”
掌门可以多人代管事务。
旧案只能有一个人负责。
总舵从一开始就在逼他们填一个名字。
纪无尘提出第四种试法。
“不填活人。”
祖堂还剩七块历代掌门牌位。过去掌门死后,宗籍事务会由祖师名义托管三日,等继任礼完成。若第五钉只认职权延续,可以先让已死之人占住空栏。
田小满把牌位一块块搬来。
最老的一块被屋顶砸掉半边,最近一块是顾怀山师父的,背面还留着他小时候练字刻歪的划痕。
顾怀山看到,伸手想擦灰。
手到半途,又收回。
“试哪块?”田小满问。
“最老的。”
“为什么不是你师父?”
“怕他出来骂。”
牌位放到掌门印上。
第五钉没有偏移。
众人刚以为死者无法继任,七块牌位同时渗出黑墨。历代掌门留下的宗规、债务、门徒关系与未销印记,一项项被钉阵抽出来。
最老牌位先裂。
裂缝里走出一道没有脸的掌门影,手持一份早已作废的青岚宗规。下一块跟着出现影子。七名死者没有魂,只剩职权被复劫钉重新调用。
“它要把历代掌门都写成共同主笔。”纪无尘道。
若让七道影子落印,十年前旧案将不再是顾怀山一人的造伪,而会变成青岚宗历代承认的宗门意志。今日弟子想撤案,等于同时背叛所有祖师。
田小满抓起牌位就跑。
掌门影伸手抓他。
顾怀山拿缺角掌门印拍在自己师父牌位上。
“死了就别管活人的账。”
那道影子动作一停。
生前顾怀山挨骂时,师父最常说的也是这句你没活到别人那一日,少替人算。
这段真实记忆与钉阵强加的共同落印冲突,影子先散。其他牌位由现存弟子各自念出一条与掌门职权无关的旧事,有人记得祖师怕蛇,有人只从修缮账查到一位掌门欠过木匠钱。
七道影子逐渐失去统一身份。
第五钉收回黑墨。
最老牌位仍碎了。
顾怀山师父那块也多出一道横裂。田小满抱着牌位问要不要修,顾怀山说先放祖堂废墟边,别拿弟子血去补。
第四条路仍失败。
还多了一项结果连死者的职位都不能借。
只要曾有人活着承担过权力,第五钉便能沿职位把责任重新拖回人身上。
更糟的是,四次试验都被总舵记成“青岚自愿商议继任”。
账阁、公印纸偶、四堂共托与祖师牌位,各在候选令下留下一个确认点。只看记录,仿佛青岚已经承认第五钉有权要求新掌门,只是暂时没谈拢人选。
纪无尘逐条补上试验目的与失败后果。
孟听澜则让所有碰过印的人各写一句试验不等于接受。
有人手伤得握不住笔,便以声音留证;有人连声音也被钉风压住,就拿今日用过的器物在纸上压一道痕。
旧神余像试图把这些不同拒绝拼成一个共同答案,纸面反而因笔迹、声音与器物互不相同而无法合并。
他们不仅要找路,还得随时防止找路的动作本身被写成同意。
谢无恙再次伸手。
这回顾怀山直接拿陶碗砸他。
碗不重,谢无恙偏头便躲过。凉粥剩下的一点水全泼在封物匣上,断尘不满地撞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