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寧靖還沒原諒她,自然不願意說話。
鹿城哄了一會,她才語無倫次地解釋。「涼涼的,呼呼會跑進來!」
喬司好笑,勾住鹿城的手指。「要不尿不濕再給她穿回去?」
鹿城自然不肯,總會有戒的那一天。她把寧靖的帽子扔給喬司。「弄乾淨。」隨後抱著女兒好好解釋,為什麼會涼涼的。
喬司看著鹿城一本正經地用專業術語和女兒解釋,女兒眉頭忽而微蹙,忽而展開,明顯是聽懂了的,很是怪異。
她驚喜寧靖的神異,默默找了個角落,仔細擦去漁夫帽上的土漬,有些濕的泥土黏在帽檐上,就算擦去也會留下髒漬。
最近幾天有下雨嗎?不至於這麼濕吧?
喬司放眼看去寧靖摔倒的那一片地,帽子蹭到的地方被頂出了個小坑。
她女兒腦袋這麼沉嗎?
可能神童的腦子不一樣吧。
「姆媽,寧靖原諒你了。」
喬司眉開眼笑,摟著她狠狠親了一口。「走!去穿奧特曼小背心,姆媽特意給寧靖定做的,媽媽都沒有,穿起來可拉風了。」
其實就是兒童救生衣,印滿了奧特曼打怪獸的圖案。
「喜歡嗎?」
鹿寧靖低頭看著救生衣的鎖扣,一邊是奧特曼鎖,一邊是怪獸扣,咔噠一聲,兩相結合,奧特曼扣住怪獸的腦袋。她有些猶豫,看著眼睛亮亮的姆媽,仍是開口道,「喜歡。」
鹿城目光深邃,久久不語。
陽光明媚,樹蔭蔓在江水邊,幽幽盪著,微微腐爛的植物氣味,似有似無。
熟悉的皮划艇、熟悉的船槳、熟悉的緊密相擁,只不過對象換了人。
鹿城孤零零倚在一端船頭,素手浸入深綠江水中,水質質感清透,白皙染上綠意,猶如精美翡翠。
只是,另一端船頭的人並沒注意到。
「一點一點放下去,輕輕的,桶底發出碰得一聲就是吃水了。」
鹿寧靖在尼龍繩子揉搓,半天放不下去繩子,腦袋往船沿探,什麼都看不到。「吃到了嗎?」
喬司把女兒的腦袋按回懷裡,偷偷把滑輪杆往外頂了頂,矯正歪在滑輪一側的尼龍繩。「再放繩子試試。」
小手微松,滑落上的繩子輕易滑下。
咚——
「吃水了,吃水了,媽媽!」
鹿城掠了一眼,鼓勵她。「真棒!寧靖,媽媽看到它沉下去了。」
很簡單的取水容器,不鏽鋼桶下有個開口,空桶入水就吃水,吃飽了提上來時水壓頂住開口,所以能取到什麼深度都可調控。
喬司對女兒的第一次科學實驗很正式,拍照記錄、河流測距、水流測,就連取水樣也是按最嚴格的標準來。
如果喬司能在所有事上,都能這麼認真對待寧靖就好了。
「姆媽,一米了麼?」鹿寧靖看著繩子上編著2的刻度,生怕喬司忘了。
「還差一點點,再放一點。寧靖,你記著,公安部的標準是一米以下,水深不足一米的地方取底層水。在屍體落水地或者疑是屍體落水地取樣。」
「姆媽,兩米和一米一樣麼?」
「好了,到了。」喬司在滑輪杆後端捏住繩子,一米刻度穩穩貼合水面。「那得寧靖自己做實驗看看,兩米和一米的水樣有什麼區別。」
沉在水中的桶好提,露出水面就很重了,鹿寧靖使出吃奶的勁,憋得眼睛緊閉,眼眶一圈都是小皺紋,小臉通紅。
喬司這回沒敢笑出聲,偷偷在前面拉繩,笑意透過眼睛,落在對面的妻子身上。「如果寧靖能發現水深對藻類的影響,說不定能改了公安部的標準。」
鹿城也起了興,「你覺得有可能?」
「這倒真說不準,一線民警和制定標準的不是一類人,基層民警對這方面知識比較缺乏,人是河中央淹死的,他們能直接在河邊表層灌一桶水,要不是有拍照記錄,鑑定結果就會影響判定犯罪第一現場。」
鹿城眉眼上挑,不解。她習慣了命令的上傳下達。「怎麼會這麼粗糙?如何協調?」
「怎麼協調得了,制定標準的大多是行業大牛,並不一定幹過基層。基層覺得這幫人都是書呆子,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制標的人又覺得基層大老粗,溝通不了。只能做鑑定的人審查照片記錄,不合格就退回去,少不了挨幾句難聽話。」
鹿城聽笑了。喬司做過基層,現如今也參與不少標準制定、甚至條例法規草案。「那你站在哪一邊?喬院?喬警官?」
「媽媽,倒瓶瓶里。」
喬司取下不鏽鋼桶的膠管,伸進塑料瓶放水。「其實我不太想上課,現在還是攬了不少本科生的課。大多數警校生都是要分去基層的,尤其是成績不好的那些,給他們多灌輸一些,一代代影響吧,總會越來越好的。」
「好了好了,蓋蓋子!」
「別急,還得倒點甲醛。」
咔——
「寧靖,這是防盜蓋,蓋上就和的一樣,擰出來還會咔得一下。壞人故意用這種蓋子裝有毒的水,所以陌生人給寧靖喝水水,不能喝,明白嗎?」
喬司和鹿寧靖埋頭在船中央,陽光灑在模樣相似的一大一小身上。
鹿城愜意地望著,小腦袋上的頭髮稀疏偏黃,大腦袋的頭髮深黑濃密。一對比,更顯色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