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特有的門鈴聲,女人慌忙抬頭,護住孩子的腦袋。只見一位身材頎長的黑面巾女性信步而入,她從沒見過這麼高大的女人。
高大意味著強勢、破壞、殺。戮,和那些男人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冷不丁聽到問話,嚇得心臟驟停,手臂一松,裹著孩子的衣服滑落,光溜溜的身體盡顯。
喬司眼神一掠,是個女嬰。
女人手忙腳亂地包住孩子,卻被人拉住手腕,她面色淒涼。「求你…」
「用這個吧,衣服粗糙,夜裡也涼,孩子容易得病。」
與那群惡臭男人不同,眼前的女人不見面容,可眼神清澈、身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藥草和花香,似乎很年輕,可她嗓音低沉滄桑,莫名的具有信服力。
女人愣住,好一會,瑟縮地接過毛毯,待把孩子重裹起來,她才敢真正看喬司一眼。「我叫赫寧。」
喬司倚靠在桌上,一點一點擦著指縫裡的血漬。「哪裡人?」
「刻…刻傾邦」赫寧這時才看到女人胸前和衣袖上乾涸的血。
喬司睨她一眼,「你確定?」
「是真的!我丈夫是刻傾獨立軍大將軍的副手,前天晚上反動勢力偷襲營地……他……」赫寧抱著孩子哽咽。
喬司垂眸不語,揉弄沾了血的布料。
「您…怎麼稱呼?」赫寧戰戰兢兢地等她說話,門口又進來一個女人,身姿綽約、氣度嫻雅,雖身量突出,卻沒有另一個女人那般有威壓感。
「她是玫紅。」聲音清冷動聽,卻有些中氣不足,她眉眼彎彎。「叫我銅琅便好。」
赫寧瞄見她頸後的紗布,隱隱染著綠。「是…玫…玫將軍。」
「將軍?」玫紅輕笑出聲,被銅琅冷眉止住。「別怕,我們沒有惡意,你是怎麼逃過來的?」
兩人靠得不近,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氛圍,赫寧一時無法辨認她們的關係。「那天晚上我漲。奶,我丈夫和他的下屬在房間裡談事……我只好帶著孩子走到沒人的地方…可誰成想!」
喬司仿佛勾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面容糾結,神情複雜。
「我曾經是一名護士,和我丈夫也是在醫院相識的,我能做很多事情,請你們收留我和我的孩子,不需要多好的條件,只要能有個屋子,不不…帳篷就可以了!」
鹿城輕聲安撫她,「你先在這裡住下,但不得外出。」
住下?在這裡?
赫寧眸光發亮,卻也不敢答應。「我們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喬司不耐道,「就住這兒吧。」
赫寧噎住,悶聲應下,再聽到聲音時,是關門的吱呀聲。
她抬頭肆意望著堅固的房梁、透光的窗戶,還有一張高於地面的木床,上面有枕頭被子……
做夢一般。
兩人回到小屋。
喬司脫下血衣,淨了手,細細檢查鹿城頸後包紮的紗布。
鹿城唇色泛白,微微低頭任她看。「玫將軍親自給我看傷,真是受寵若驚。」
「她不懂胡亂稱呼,你也來取笑我?」
「獨立軍大將軍的副手,應該權力很大吧?內戰這麼快就波及到刻傾邦了嗎?」
喬司撇嘴。「什麼大將軍,瓦低這地方將軍滿地跑,比我奶家門前院子裡的石頭子還多,有幾十個馬仔就敢自稱將軍,怕不是小流氓械。斗。」
「你覺得她說的是假的?」
「不算吧。瓦低百姓素質不高,年輕人大多讀不起書,這女人談吐有邏輯,應該是受過教育的。」
喬司真是受夠了這幫難民,雖然受教育普遍低下是國家無能,但溝通低效使營地整改十分困難,她的白頭髮連夜長了許多。
鹿城點頭,「面相、紋身都檢查過了,最起碼不是曼斯波人。她說自己是個護士,又有過生產的經歷,營地里快生的孕婦也算有保障了,留她在這邊吧。」
「都聽你的。」喬司擰眉輕輕吹著紗布,她後悔了,當時要是下手再輕些,興許就不會留這麼大一道口子。
貼上厚厚的紗布自然感受不到什麼,那股溫熱的氣體往領口鑽去,又癢又奇怪。
鹿城反手摸到尖尖的耳朵,一拎,將人扯到面前來。「我沒這麼脆弱,那是牙籤魚,兇猛厲害,一開始沒制服它,鑽進肉里,你就只能把我剖開了。」
解剖才用剖字呢!
喬司皺著臉,迷信地閉眼重複。「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什麼童言,三十歲的孩子嗎?」鹿城被她逗樂,手掌撫開她皺起來的臉。「不要老是皺臉,三十歲了,不好恢復,你又懶得保養,我可不想以後出門,跟在身邊的是個老太太。」
喬司一聽立馬抿唇繃緊臉,用力得耳朵顫動,鼻孔擴張,像只腦子不太好使的小精靈。
鹿城實在忍不住了,在她懷裡笑開了,雙手環住她的脖頸。「我都不想和你生孩子了,萬一像你可怎麼辦。」
「啊!咱們說好的嘛~」喬司攬住鹿城的腰,輕吻她的臉,鹿城退,她便進。
燈光晃動,地上的影子粘在一起,形狀奇怪,分不出誰是誰。
玩鬧過後,喬司又感性起來。「說真的,我現在挺信命的。我在岸邊看到那麼多牙籤魚往你那去,都快瘋了。幸好,它們也知善惡,全往那個狗男人身上咬。」喬司暼了一眼白紗布。「除了這隻眼瞎的,它應該是咬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