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垂眸。「你們可以回國,回去之後,你們仍舊是英雄,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是留還是不留。」
那人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還掛著淚痕。「不是說……撤離取消。」
鹿城淡淡道,「我會想辦法,你們做決定吧。」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再談下去無非就是道德綁架、互相扯皮。
沒有人動,一屋子的人或站或坐,一言不發,比搖動不止的燈泡還沉默。
喬司騰地站起來,走出門去。
鹿城跟了上去,隔著一步遠的距離,前面的人一瘸一拐的,姿勢怪異,可度像是要跑起來,她得用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喬司走得太快,左腿使不上力,不可避免地摔了一跤,雙腿跪在地上,整個人匍匐著。
鹿城跨過那一步想扶起她。
「別過來!」
喬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控訴道,「他們憑什麼不留!我們在這裡是為了什麼!狗日的,我們死了這麼多人,憑什麼啊!」
鹿城靜默著,神色哀傷。
「他們不管,我們也不管!」喬司依舊匍匐著,雙手撐在地上發抖,她甚至不敢抬起頭說話。「我們的任務是消滅瓦低邊境的毒。梟和暴。恐分子,我們已經成功了!沒有人可以強留我們在這!」
瓦低內戰開始,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會結束,而戰爭不結束,難民就會源源不斷,一旦答應留下來,或許就是一輩子。
一輩子無名無姓,一輩子與親友斷絕。
像個被祖國拋棄的人。
誰都清楚這個問題,連一線之隔的邊境人都不願留下,更何況是千里之外的沿海。可她是警察,誰都可以不留,但她不可以。
哪怕是說出這樣的話都讓她覺得是背叛,背叛自己的國家、背叛誓言、背叛身後的那個女人。
「啊——」喬司腦袋狠狠砸在地面上,嗚咽聲越來越大,悲愴的聲音響徹整條走廊。
鹿城抱住她的頭,小心扶起。「就算是選擇回國,也不會有人怪你的,難民是瓦低內戰導致的,理應由他們自己負責,邊境還有邊防、有軍人、有他們自己的警察,誰都不會怪你,你做得夠多了!」
她細細親吻那紅腫的額頭。
喬司總是哭,看電影會哭、受委屈會哭、開心了激動了都會哭,是個十足的哭包,她很容易為別人的不幸而傷心落淚,會為別人的苦難而擔責。
那樣活著太累了。
「你是左陽的警察,只要維護好左陽的治安就夠了。」鹿城篤定地告訴她,她可以回家,她沒有做錯。
喬司有了些安慰,她掛滿淚痕的臉扯出一抹笑,酸疼的嗓子擠出一句話。「你來瓦低是為了我嗎?」
「一開始是。」
「現在,我想為鹿侃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