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
似乎撞到了什麼,鹿城嚇得一哆嗦,本能地僵在原地好一會,半晌,她才緩緩摸過去。
入手是軟的,虛驚一場。鹿城用力一捏,竟扣下來一塊,拇指與食指搓了一下,細細的木屑散開,泯滅。
光重聚在一處,上下掃射,陳舊的長杆斜在海水中,水草般細密繁茂的生物裹住杆子,一動一動的,像在吸食什麼。
是桅杆啊
這片海底幾十年前就有人到訪過了,那時熱鬧過一陣,留下了數千條生命,不知當年的英雄有幾人為後輩熟知?
鹿城握住斜插著的桅杆,雙臂用力往下,雙腳虛站在翻倒的船底上。終究是土地養活的人類,腳底沒有東西,心裡總是不踏實。
此刻的水色深藍近黑,抬起頭還能看到最上層極小極淺的藍。鹿城眼睛適應了黑暗,用稀釋放大的光源勉強看清海底二。戰時的戰況。
不,不止二。戰。
各個年代產出的殘骸堆疊在一起,木製船、鋼製船、貨櫃、汽車、數不盡的方形盒子……
甚至還有早期的螺旋槳戰。斗機,機頭部位斷裂,想來是入海撞擊時就沒了。
鹿城吐出一口鬱氣,這麼近距離接觸歷史的沉重,總讓人忍不住想起浴血奮戰的先輩們、那屈辱的近代史。
只是,歷史再沉重也已經過去,她面對的,是驟現的水。雷!
鹿城不過翻了翻手腕,光源霎時對準了一顆巨大鐵球,鐵球長滿觸角,只一寸的距離,就會碰到觸角頂端。
好險!
鹿城頭皮發麻,再不敢亂動,只能藉助光線四處摸索。
這一照,卻照得心涼。
比大腿還粗的鐵鏈垂滿四周,每條鐵鏈下方的一頭落進海底,避免移位,上方那一頭嵌著長滿觸角的巨大鐵球。一顆接著一顆,布成牢固的水。雷網,別說普通船隻,軍。艦也會被炸沉。
這片海域的戰。場屬性從來沒有消失。
越是心涼,鹿城越是冷靜,她微微下蹲,避開最近的水。雷。她方才仔細看了,這些水。雷雖密集,但比較穩固,許是布置它們的人也怕炸到自己人,幾乎沒有移動的跡象。
慢慢游過去,小心一些,應該也能躲過。
鹿城這麼想著,立馬就要落實,可還不等她雙腳離開船底,上方徹底黑了!
黑暗吞噬所有的光,水壓驟大,周圍死人般不動的水。雷晃動起來,像孩子手中不可控的氫氣球,隨時可能飛了,至於飛向何處,不得而知。
鹿城脖頸僵硬,定格動畫似的一幀一幀仰起,巨大的物體懸在她上方,不知離得有多近,她覺得似乎再仰頭就會碰上……
深海…巨物…
刻在生物dna里的恐懼肆虐,鹿城感受到血液里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迸裂,細密連綿的寒意由內而發,她仿佛看見自己的毛孔張開了,冰冷漆黑的海水滲進去,她要被分解了,像那根腐爛的桅杆,最後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