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申振國安會去你們學校招人,等他們的程序走完後,你也會同時消失。在這之前,你需要在這裡接受死亡特訓。」
「死亡…特訓?」
「喬司,臥底只有贏和死的區別,目前華瓦兩國關係緊張,國際方面也緊盯著這一塊,如今華國在國際上備受抨擊,絕不能有華國軍警活躍在他國邊境線內!」
喬司明白了,目光漸漸堅定,「我會忘記我的一切。」
裴中奎眸中透過一瞬的感傷,很快又理智起來,「但你也別忘了,你背後還有強大的祖國和十數億同胞做支撐,你不會是一個人的。」
其他的話不必多說,最後,裴中奎抽出一份文件。「我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但這是規矩,如果你需要,就簽個名。」
喬司看過去,是一份凍卵文件。她目光暗沉,久久凝視,忽地溫柔地笑了,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
留。置所的日子不好過,別說通訊設備,但凡是硬的東西都不存在,連牙刷都是橢圓狀的橡膠把手,單人單間的設置意味著鹿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唯一能獲取信息的渠道就是方主任每天過來談話。可該談的東西都差不多了,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
於是,兩人開始家長里短。
方主任從食堂打了紅糖湯圓,端給鹿城。「今天運氣,食堂煮了紅糖湯圓,你嘗嘗味道。」
留。置所給被留。置人員的餐食是不准帶有任何堅硬食物的,比如魚、帶骨頭的肉、雞蛋、玉米棒……他們能吃的食物比較單調。小吃甜品之類的更不會有,今天的紅糖湯圓是方主任特意留下的。
甜膩的味道在他剛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有些煮化了的湯圓粘稠在暗紅的湯料中,賣相不是很好看。
可再不好看,鹿城見到這碗湯圓心情也好了許多,對於味道,多多少少存了幾分期待。
鹿城用調羹勻了勻,舀起一顆扁扁的小米糯送進口中,濃重的甜迅包裹後槽牙,甜得齁人,比喬司做得差遠了。「沒有米酒嗎?」
方主任道,「米酒?一般不放吧,老一輩才這麼做。」
老一輩?
鹿城突然笑起來,喬警官的生活方式似乎確實老態了一些,她不喜歡變化,每天按部就班。如果不是為了自己,她甚至可以天天吃同樣的菜也不會膩。「我在家裡都這么喝,喬司會做,不會太甜,淡淡的酒香可以留存很久。」
她語氣平淡,方主任卻聽出了幾分別樣的情緒,他揶揄道,「喲,喬兒還有這一手呢?她們做警察的不是很忙嗎?」
鹿城眉眼柔和,想起喬司第一次做菜的慌張模樣。「她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再忙也會抽時間學,現在家常菜都會做了。」
方主任有些佩服喬司,紀。委的工作忙起來也是日夜顛倒的,一出差更是一兩個月不回家,成天都是食堂外賣,見到的都是半冷不熱的成品,別說騰出手來給家人做菜,就是生的蔬菜都認不出來幾個。
這種工作性質註定了他們會忽視家人,甚至是刻意忽視。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大半的力氣都放在了工作上,其餘時間自然想放鬆一下。
而像喬司這樣仍然能夠擠出時間,儘自己所能去愛另一半的人,無論是能力還是人品,都在自己之上。
他有些唏噓,如果當年喬司沒有受傷,或許已經達到讓人無法企及的地步。「說起來,出去以後你是什麼打算?喬司以後還做警察?」
鹿城搖頭,「她答應我了,會繼續讀博,以後留校任教,在學校教書有長假期,像她父親一樣,可以跟著妻子到處跑。」
她泠泠笑道,「她說每個假期都要學做幾道硬菜,十年後就能做滿漢全席,每年過年都能露一手。」
方主任臉僵了一下,「也是,一線民警太辛苦了,平平淡淡過日子挺好的。」
似乎是太久沒和外人接觸了,二十四小時錚亮的光線讓鹿城無法安眠,想起喬司,心裡防線脆弱了許多。「她身子不好,這些年來精神狀況也忽好忽壞,我不想讓她承擔太多,以後的日子還長,等她身體好些了,我們就準備要孩子……哎,我記得你有個兒子?」
她們兩個都經歷了家庭的不幸,而重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已成為她們唯一的願望。
但在方主任看來,也許這普普通通的願望,已是奢望。他哽著嗓子點點頭,「倆兒子,鬧得狠。」
「小孩子哪有不鬧人的,他們多大了?」
眼前素顏的女人不似以往的冷清,眉間的笑意舒展溫柔,似乎對未來的願景滿是期待。
或許,喬司已然是她唯一的支撐。
可他們帶走了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帶回來。
方主任微微抬起頭,強光反射在他眼鏡上,遮住了那快要從眼眶裡溢出的愧疚,嗓音掩飾性地壓低,「一個十歲,一個七歲。」
等回家,他也想學做幾道菜,給包容他數年的妻子。
我會回家的、 三個月後,邊境看守所。
三個月後,邊境看守所。
黃昏陽光是寒冷的,安靜肅穆的看守所在十米外就能感受到冰冷。
這裡本就是鎮壓罪惡的地方。
高挑的女人立在巨大厚實的鐵門前,在地面上印出細長的影子,遠遠的,在牆角處折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