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工商局的青砖房在七月的日头下晒得烫,朱红木门半开着,里面飘着油墨和浆糊的混味。苏晚攥着皱巴巴的省城供销社订单,指尖沾着早上给桃苗浇灵泉时蹭的树汁,跟着陆霆琛穿过晒得软的柏油路。陆霆琛的军上衣袖口磨起了毛,右肩的补丁还没补牢,指缝里嵌着一点水泥灰——昨天他带着村里的小伙子把作坊的墙刷了三遍,连窗棂都擦得亮。
晚丫头,陆同志!穿藏青制服的工商局老班长从门里探出头,挥着手里的红头文件,你们来得正好,王教授刚才来局里了,说愿意给你们做担保人,现在就等你们过来签字!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可就在他们要往前走的时候,苏晚的眼角余光瞥见黑松林的树后,那道灰布衫的身影又缩了回去,胸口的暖玉骤然烫,像在提醒她危险还没过去。她停下脚步,对陆霆琛说:你先去跟老班长签字,我去趟厕所。陆霆琛点了点头,转身往局里走,却悄悄把腰间的铜哨塞到她手里——那是他前晚特意让战友打的,哨身刻着小小的字。
苏晚绕到供销社后门,钻进黑松林。树林里静得只有风吹松针的沙沙声,她刚走了没五十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苏晚小姐,周主任让我给你带句话,戴墨镜的男人从树后转出来,手里攥着半块砖头,要是你敢继续跟他作对,你的加工厂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苏晚摸出兜里那枚刻着字的铜扣,晃了晃:周凯?他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威胁我?男人脸色骤变,刚要抬手砸过来,就听见远处传来陆霆琛的喊声:晚晚!小心!
陆霆琛攥着扁担冲过来,一扁担砸在男人手腕上,砖头掉在地上。男人转身要跑,却被早埋伏在林子里的民兵拦了下来——那是陆霆琛提前让战友安排的人,就怕暗处还有后手。民兵押着男人往县城派出所走,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两人并肩往工商局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陆霆琛的脸上,他的军帽檐压得很低,却不忘伸手替苏晚拂开额前沾了汗的碎。刚才谢谢你,苏晚小声说,又麻烦你战友了。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陆霆琛的声音很轻,能帮你把加工厂办起来,比什么都强。
进了工商局的门,王教授已经坐在了老班长的办公桌旁,手里拿着苏晚的大学成绩单。苏晚啊,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我听你同学说,你没靠家里,带着村里的妇女搞实业,还签下了省城的大订单,这股子劲头,比我那些只会啃书本的学生强多了。他说着,拿起笔在担保人栏里签了名,我这个当老师的,当然要给你撑腰。
陆霆琛把战友周磊来的电报递过去,上面写着已协调县武装部备案,退伍军人担保有效,又掏出自己的退伍证和全部退伍费存折——那是他攒了半年的钱,本来想给苏晚买台缝纫机,现在全垫在了加工厂的启动资金里。老班长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又看了看陆霆琛挺直的腰板,笑着说:行了,手续全齐了,明天就能挂牌。
拿到盖着红章的营业执照和食品生产许可证时,苏晚的指尖都在抖。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摸到了踏实的底气。两人骑着二八大杠回青溪村,路上遇到了村头的通讯员老王头,老王头骑着车追上来,手里举着铜哨:晚丫头!大队部让我给你捎话,明天公社领导要来考察土特产产业,让你提前准备好样品!
回到青溪村的时候,作坊门口已经围满了人。五十多个村里的妇女攥着洗得白的围裙挤在门口,张桂英举着一块写着青溪食品加工厂的木牌,李丫丫拿着账本站在最前面,嗓门亮得能盖过蝉鸣:按件计酬!多劳多得!绝不拖欠工分!苏老根拎着竹篮站在人群后面,看见苏晚回来,赶紧把竹篮递过来,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红薯粥和腌萝卜,还有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晚丫头累坏了吧,快垫垫肚子。
陆霆琛帮着把营业执照挂在作坊的门楣上,红绸子在风里飘着,惹得孩子们围着跑。苏晚站在作坊门口,看着妇女们七手八脚地把缝纫机搬进屋里,张桂英还特意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手脚不利索的王奶奶,心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她悄悄摸了摸胸口的暖玉,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指尖传到心口——空间升级了。
原本一百平的储物区旁边,多了一块两百平的空地,里面盖着简易的鸡舍和菜地,灵泉的水位也涨了半尺,连带着旁边的灵植区都多了几垄长势喜人的草药。她知道,这是空间触了升级条件——带动了五十多名乡亲就业,符合之前的正向行为规则。苏晚压下心里的惊喜,转身帮着妇女们搬缝纫机,脸上的笑容没停过。
忙到傍晚,妇女们都领了第一天的工分,陆陆续续回了家。苏晚和陆霆琛留在作坊里整理台账,苏老根端来晚饭,三个人坐在作坊门口的石墩上,就着咸菜吃红薯粥。晚丫头,苏老根喝了一口粥,指着作坊后面的河湾,明天公社领导来考察,你就把桃树苗和猕猴桃干拿出来,咱们村的东西,实打实的好东西,不怕看。
爷爷放心,苏晚笑着点头,我都准备好了。她刚说完,就看见通讯员老王头骑着车又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跑得气喘吁吁:晚丫头!县卫生局的人刚送过来的,说是匿名举报信!
苏晚接过信封,拆开的时候指尖还有点抖。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青溪食品厂生产的猕猴桃干菌落严重标,不符合卫生标准,建议立即停业整顿。落款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模糊的邮戳。她捏着信纸,胸口的暖玉骤然烫,比刚才在黑松林里还要烫。
陆霆琛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伸手接过信纸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明显是栽赃。咱们的卫生标准都是按县卫生局的要求来的,怎么可能标?苏晚没说话,只是把信纸折起来塞进兜里,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那道灰布衫的身影又一次缩了回去,这次离得更近,甚至能看到衣角上沾着的一点墨渍。
我得留好原样品,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明天卫生部门来检查的时候,我把没加工的猕猴桃干和成品分开留样,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陆霆琛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那把随身带的军用匕,刀鞘上刻着小小的字:我守在作坊门口,谁要是敢动歪心思,我饶不了他。
苏晚摸了摸陆霆琛的手背,他的手很糙,带着干活留下的茧子,却很暖。谢谢你,霆琛,她小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陆霆琛的耳朵尖有点红,别过头去收拾台账,却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了苏晚的肩上。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作坊里的灯还亮着。苏晚把今天收的猕猴桃干分成了两份,一份放进空间里留样,一份放在作坊的柜子里,贴好了标签。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心里的警惕却没松。她知道,周凯的余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沈文轩也肯定躲在暗处盯着。
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陆霆琛立刻站起身,攥着扁担走到门口,却只看到一道灰布衫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松林里。苏晚跟在陆霆琛身后,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树林,握紧了手里的铜哨。明天的考察,明天的卫生检查,还有暗处的敌人,她都不怕。只要她握紧手里的拳头,只要她身边有陆霆琛,有爷爷,有这些愿意跟着她的乡亲们,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的脚步。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了她眼里的坚定。她不知道这次考察的领导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暗处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她,但她知道,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前世一样任人摆布。青溪食品厂刚挂牌,就有人来砸场子?那她就把场子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