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握著杯子輕輕轉動,半響才道:「謝謝你和我說這麼多。」
許星河彎了下唇角。
空氣靜默了好一會兒,沈嶼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星河,那……你幫我回到許家,是想通過我報復許家人嗎?」
這次回答他的是林宴書,林宴書淡淡道:「如果星星真的想報復許家,根本不用通過你。」
許星河握了下林宴書的手,又看向沈嶼,笑著說:「你會有這種聯想倒也不奇怪,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媽和我說過,當初能報復的手段,我爸都替她做了,曾經的罪魁禍也早就已經死於非命,再多的怨恨到這裡也就消散了。人不能一輩子活在仇恨里,總得往前看。所以,我從來就想過把許家怎麼樣。」
沈嶼臉頰微熱,給許星河道歉:「對不起,是我想錯了。」
許星河搖了搖頭:「我很開心你和我坦白說了這些,而不是自己胡亂揣測。」
沈嶼看向許星河,笑著說:「因為你在我心裡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許星河舉起橙汁和他碰杯,也跟著笑了,他坦坦蕩蕩道:「之前借你的那五百萬,等你有錢了慢慢還清便好,除此以外,我就沒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了。」
沈嶼點著頭,認真說:「我會還清的。」
許星河又問了沈嶼回到許家後過得怎麼樣,可一談到這個,沈嶼的眉眼裡卻染上了幾分落寞。
他說:「很好,比之前要好得多。」
許星河咂舌:「你現在的表情可不像是很好的樣子。」
沈嶼不知道怎麼說。
因為許星河的提醒,他已經對許又桑有了防備,他能看清許又桑文雅表面下隱藏的惡意,也躲過了不少明槍暗箭,可即使如此,他期待著已久的親情卻並沒有如想像那般來臨。
父母對他有愧疚,有心疼,卻也難掩疏離,那空白了的二十年,到底還是成為了無法彌補的裂痕,而就算是父母有意克制,也總是會在不經意里流露出對許又桑的親近愛護。
別說為難許又桑了,他們甚至沒打算把許又桑趕出家門。
有時候一家人在一起,許又桑反而像那個親生的,而他如同外人。
許星河忍不住在心裡嘆氣,他問:「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當年那個女人惡意換子的事我爸還沒有查清,我決定等他查清楚的時候,再將許又桑早就得知自己並非親生這件事揭露出來,如果這樣他們還是不能割捨許又桑……」沈嶼苦笑了下:「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實際上,現在的沈嶼就已經不再期待什麼了。
有些人註定六親緣薄,既然無法改變結果,那便只能看開。
不過雖然憑著血緣無法讓他得到期盼中的親情,但好歹許家還可以給他提供優渥的物質條件。
「到時候我可能去國外讀書,儘可能地提升自己。」沈嶼說。
許星河笑了笑:「那也挺好的。」
和沈嶼分別後,許星河拉著林宴書在街上散步,不禁唏噓起來:「親生的竟然比不過非親生嗎?」
林宴書淡淡道:「有的人看重血脈,有的人看重感情。」
聽他說到血脈,許星河忽然停住了腳步。
林宴書察覺異樣,停了下來,溫柔道:「怎麼不走了,是要我背嗎?」
「和我在一起你可就要斷子絕孫了,你做好準備了嗎?」許星河板著小臉滿目嚴肅。
「我從來沒想過要孩子,喜歡你之前就沒想過,喜歡你之後更不可能有這種想法。」林宴書摸了摸許星河的腦袋認真回答。
許星河重展露笑顏,還踮著腳趴到了林宴書的背上,哼哼道:「這還差不多。」
林宴書順勢把老婆背了起來,帶著他繼續走長長的路。
「領養小孩你打算過嗎?」許星河又問。
林宴書如實回答:「從來沒有這種打算。」
許星河眉開眼笑,晃著腿道:「那說好了啊,我們以後也不領養小孩,養孩子想想都麻煩,我才不要遭那個罪。」
林宴書彎著眉眼,唇畔翹起弧度:「好,不領養,我這輩子只有一個寶寶。」
許星河明知故問:「那個寶寶是誰啊?」
林宴書毫不猶豫地告訴他:「當然是我們家星星。」
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林宴書和許星河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被拉得很長很長。
低語和呢喃藏在了風裡,夜像是沉醉了。
晚上許星河點了瓶紅酒,和林宴書在酒店裡小酌,而後又邀請他同試那搖晃的水床。
那是種不同於平時的奇妙,漂浮在上頭迎接浪潮,直教人神魂也跟著顛倒。
第二天他們果不其然沒能早起,將近中午的時候,許星河才帶著惺忪的睡眼坐起來,問身旁的男人:「幾點啦?」
林宴書掀開眼皮,看了眼手機,同樣懶倦地回應:「十一點五十五了。」
「我們該起床了。」許星河掀開了被子拉了下林宴書的胳膊,隨即又結結實實地躺了下去。
最後還是林宴書把他給抱了起來。
吃完了午飯以後,許星河就帶著林宴書去了那家海邊音樂廳,由於許星河已經使用鈔能力包了場,如今這裡分外安靜,只能聽到兩個人踩踏樓梯的腳步聲。
「有想起來什麼嗎?」許星河問。